第198章 第198章(2/2)
,胃里一阵翻腾,连忙摆手:“可別!今天就是自家人聚聚,外人掺和反而不便。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阎步贵本就只是试探,被拒也不意外,乾笑两声:“那是那是,一家人吃饭,外人確实不合適。
那改日,改日再找机会喝。”
从前贾冬铭只觉得阎步贵爱算计、贪小便宜,今日才算真正领教了这人的脸皮之厚。
敷衍著寒暄几句,他便推车穿过垂花门,往內院去了。
刚进院子,就看见贾章氏陪著三位长辈坐在凉亭里说笑。
贾冬铭脸上漾开笑容,高声招呼:
“叔!大舅!二舅!你们可算来了!”
贾富强推开院门时,贾冬哲已把那个沉甸甸的布袋搁在了石磨上。
阳光斜斜地切过土墙,在凹凸不平的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
贾冬哲搓著手,眼睛止不住地往布袋口瞟——隔著粗布,隱约能看出棒子麵袋子的形状,还有两瓶酒的轮廓。
可他知道,父亲带回来的绝不止这些。
“去,把你哥从自留地叫回来。”
贾富强没进屋,就著井台边的木桶舀了半瓢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用手背抹了抹嘴角,“还有你娘,她在后坡菜地里。
叫齐了,关上门说话。”
贾冬哲心里猫抓似的,脚下却不敢耽搁,一溜烟跑了出去。
不多时,一家四口聚在了堂屋。
低矮的屋子里有些昏暗,只有门框里透进的一束光,正好照在贾富强脸上。
他从怀里摸出个折得方正正的牛皮纸信封,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用粗糙的手指反覆抚摸著边缘。
“冬铭,”
他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带著一种压不住的震颤,“轧钢厂扩招,手里有三个名额。”
屋里霎时静了,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贾冬哲的哥哥贾冬方原本蹲在门槛边,此刻猛地直起了身子。
他们的母亲,一个常年被日头晒得黧黑、沉默寡言的女人,手里的针线活停了下来,线头悬在半空。
“给了咱家一个。”
贾富强终於展开了那张纸,其实上面没几个字,但他看得极其郑重,“冬铭说了,让咱自家商量,谁去。
定下了,开好村里的证铭,就能进城。”
“进城……”
贾冬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火星子,溅落在乾草堆上。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望向弟弟,又迅速挪开,盯著地面上一道裂缝。
贾冬哲的心怦怦直跳,喉咙发乾。
他想说“我去”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眼巴巴地看著父亲。
贾富强將儿子的神情尽收眼底。
他小心地把那张珍贵的纸重新折好,揣回怀里最贴身的口袋。”指標只有一个,”
他缓慢而清晰地说,目光在兄弟俩之间移动,“手心手背都是肉。
冬铭特意嘱咐了,要公平,不能为这事伤了兄弟情分。”
他顿了顿,从灶台边拿过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粗陶碗,又摸出两截早就备好的、长短不一的麦秸秆,藏在手心。”抽籤吧。
长的去,短的留。
老天爷定,谁也不怨。”
堂屋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贾冬方先走上前,他的手有些抖,闭著眼抽了一根。
贾冬哲紧隨其后,几乎是抢似的抽走了另一根。
两截麦秸並排放在破旧的桌面上。
一长,一短。
贾冬方盯著那根短的麦秸,脸上血色褪去,又慢慢涨红。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掀开布帘,走进了里屋。
背影有些佝僂。
贾冬哲捏著那根决定命运的、长长的麦秸,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狂喜像潮水般涌上来,几乎將他淹没。
他看向父亲,贾富强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走过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很重,拍得他身子晃了晃。
“收拾几件像样的衣裳。”
贾富强说,“铭天就去开证铭。”
傍晚,贾冬哲又晃悠到了村口的大榕树下。
閒聊的人还没散,见他过来,有人打趣:“冬哲,今儿个魂不守舍的,琢磨啥美事呢?”
贾冬哲咧开嘴想笑,又强行忍住,只是含糊道:“没啥。”
他倚著粗糙的树干,目光投向那条蜿蜒伸出村外的土路。
路的尽头,隱没在渐起的暮靄里,看不真切。
铭天,他就要沿著这条路走出去了。
贾大军凑过来,胳膊碰了碰他:“哎,你爹回来,没带点城里的新鲜玩意儿?”
贾冬哲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面空空如也,只有那根麦秸,被他贴身藏著,硌著皮肉。
他忽然觉得,昨天还让他津津乐道的电视节目,此刻想起来,竟有些模糊和遥远了。
“带了点棒子麵。”
他最终只是这么说,声音平平的。
夜色像墨汁,缓缓浸润了整个村庄。
贾家小院里,贾冬方屋里的油灯亮了大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