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第177章(2/2)
赵刚在空旷的殿堂內踱步片刻,最终停在贾冬铭身侧。
他瞧见副支队长正凝神端详那面白玉浮雕的山水景致,不由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头儿,这画……莫非有讲究?”
贾冬铭目光未移,只缓缓道:“还记得刘二狗那本册子吗?”
赵刚一怔,视线倏地落回浮雕之上,嗓音里透出几分惊疑:“您是指——这山水竟是那伙人藏宝之地的图示?”
贾冬铭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抬手环指四周:“你细看这殿內,除这一幅山水,其余儘是邪佛雕饰,不觉得太扎眼么?”
赵刚回想起方才所见,顿时瞭然:“所以宝库必与这画有关。”
他將手电光打上石壁,光影沿山峦线条游走,眉头却越皱越紧:“可天下山水相似者眾多,即便知道画的是何处,要想在茫茫群山里 一个洞口,无异大海捞针。”
贾冬铭转身扫视周遭昏黯的殿柱,神色肃然:“他们特意將此画嵌在此处,绝不会是无的放矢。”
稍顿,他又道:“张桂香一伙落网后,独独刘二狗留在四九城——宝库多半就在城郊山里。
只要破译这幅画,位置自然浮出水面。”
赵刚沉吟片刻,提议:“要不要请地质所的人来瞧瞧?或许能看出这山水对应哪片山脉。”
“可以。”
贾冬铭頷首。
虽採纳了建议,他心底却仍存一丝侥倖,试图从殿堂布局中寻出暗合的画谜线索。
然而直至日头西斜,即便凭藉多年历练的直觉,他也未能勘破其中关窍,只得与赵刚收拾装备,驱车返回城中。
午后三点过半,贾冬铭蹬著自行车回到轧钢厂保卫处。
刚进办公室沏上茶,门便被敲响了。
王海波探身进来,语气恭敬:“处长,上午您外出时,厂人事科来了电话,说这次扩招拨给咱们科六个名额。
您看……这名额怎么安排妥当?”
贾冬铭闻言略感意外——厂里不仅给了他个人三个指標,竟还给科室额外添了六个。
惊喜之余,某种微妙的违和感悄然掠过心头。
眼下却无暇深究,他端起茶缸吹了吹热气,笑著看向王海波:“往年厂里招工,也会给保卫科名额么?”
王海波摇头:“五九年那次扩招给过两个。
老科长留了一个,另一个归了陈建飞。”
贾冬铭指节轻叩桌面,思忖片刻笑道:“我手里那三个指標,得安排给自家亲戚,就不往外分了。
至於科里这六个——”
他顿了顿,“僧多粥少,搞抽籤吧,抽中的得名额。
不过为安抚没抽中的弟兄,中籤的人得出点血,一人交一百块钱到后勤股,让后勤採买些鱼肉菜蔬,摆几桌请全科吃顿好的。
我也一样,厂里给我几个指標,我就按一个一百交钱。”
王海波眼睛一亮,忍不住竖起拇指:“处长,这法子公道!谁也没话说。”
油光鋥亮的办公桌后,贾冬铭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扶手。
王海波弓著身子,脸上堆著恰到好处的笑,话里话外都是周全:“……让那抽中彩头的同志出点血,请大家吃顿好的,没抽著的心里也舒坦些,权当是个补偿。”
贾冬铭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算是认了这奉承。
他抬眼看向王海波:“海波,那就照你说的办。
省得底下人疑神疑鬼,觉得咱们在签筒里做了手脚。
到那天,把全科的人都叫齐,抽籤的傢伙什儿当场备,当场抽,结果也当场念,图个敞亮。”
王海波忙不迭点头,腰弯得更低了些:“处长高见。
那……我这就回办公室,把分指標的章程贴出去?您看合適不?”
贾冬铭略一頷首,语气里透著一股子亲近:“贴吧。
这消息啊,捂是捂不住的,风声走得比人快。
早点让大家知道,心里有个盘算,比藏著掖著强。”
行政楼的楼梯间里,陈莉莉几乎是踮著脚跑下来的,怀里的报表交掉了,心却揣著个更鼓胀的秘密。
她一把推开后勤仓库办公室那扇吱呀响的门,里头正嗑著瓜子閒话的几个人都回过头来。
“林姐!怀茹姐!”
陈莉莉喘著气,眼睛亮得惊人,“我刚从行政楼回来,你们猜我听见什么了?厂子要扩招,一口气要进一千多號人!”
被称作林姐的女人瓜子壳停在嘴边,愣了愣:“莉莉,这话当真?你可別听风就是雨。”
“千真万確!”
陈莉莉拍著胸脯,“各个部门的头头脑脑,按级別都能分到两三个进人的名额呢!”
她顿了顿,目光在林姐和旁边一直低头理著货单的秦怀茹身上转了转,压低了声音,“林姐,姐夫是工会的头儿,按说少不了他的份。
怀茹姐,你家大伯不也是?少说也能落下两三个。”
秦怀茹理著货单的手指微微一顿。
贾冬铭能分到名额……她心里那潭沉寂了许久的湖水,像是忽然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涟漪悄无声息地漾开。
她想起了乡下老家那两个眼巴巴盼著出路的弟弟。
日头西斜,轧钢厂高耸的烟囱在暮色里拖出长长的影。
贾冬铭从后勤仓库的冷柜里提溜出用油纸包好的两斤猪肉,往自行车后座一夹,蹬上车便往厂门外溜。
车轮刚碾过厂门那道铁槛,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唤:“冬铭哥!等等我,一块儿走!”
贾冬铭捏住车闸,回头看见秦怀茹小跑著追上来,额角沁著细汗。”今儿个怎么这么晚?”
他问。
秦怀茹抚了抚有些散乱的鬢髮,气息还不匀:“仓库新到了一批劳保,登记录入,就耽误了。”
她瞥见他车后座的油纸包,“又取肉了?”
“嗯,存在保卫科冰窖里的,取点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