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第176章(2/2)
你怀著孩子,身边没人照应怎么成。”
娄晓娥目光掠过寂静的客厅,似不经意般问道:“爸爸呢?”
“他呀,如今閒在家里,这个时辰准在书房看报。”
娄晓娥拎起行李往楼梯走去:“我先上楼收拾。”
將箱笼搁进房间后,她轻步走向书房。
门虚掩著,娄振华正坐在宽大的书案后瀏览报纸。
她抬手叩了叩门框,含笑唤道:“爸,我回来了。”
娄振华从报纸上抬起眼,见是女儿,眉梢微扬:“昨天才回去,今天怎么又……”
话音未落,娄晓娥已凑到书案前,带著娇嗔打断他:“听您这口气,是不想女儿回来呀?”
“怎么会。”
娄振华笑起来,眼角的皱纹舒展开,“你回来,爸爸心里高兴。”
娄晓娥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桌沿。
她想起贾冬铭沉静的叮嘱,终於低声开口:“爸,有位朋友托我提醒您……家里那些產业,能变卖的就变卖,实在不好出手的,不妨捐了。
得来的钱,得想办法悄悄匯到香江去。”
娄振华脸上的笑意骤然褪去。
他慢慢放下报纸,目光如淬冷的刀锋,直直钉在女儿脸上:“谁让你传这话的?”
他每个字都咬得极清晰,“你和这个人,是什么关係?”
娄晓娥从未见过父亲这般神色,心头驀地一紧。
她下意识避开那道审视的视线,指尖微微发颤:“是……是我一个很要好的朋友。”
自公私合营推行以来,娄振华凭著商海沉浮磨礪出的敏锐,早已嗅到时局中飘散的暗涌。
他早早退出轧钢厂实务,將妻儿送往香江,只將偏房娄谭氏与最疼爱的女儿留在身边。
为求低调,他甚至將晓娥下嫁佣人之子,自己则深居简出,几乎不在外露面。
可如今,竟有人通过女儿传来这样的讯息——拋售祖业,暗渡资產。
娄振华背脊渗出寒意,多年积累的疑心与警觉在此刻轰然甦醒。
他盯著女儿躲闪的眼神,声音沉了下去:“晓娥,跟爸爸说实话。
传话的人究竟是谁?他还说了什么?你们之间……到底是什么情分?”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成了胶质。
娄晓娥看见父亲镜片后锐利的目光,那些藏在心底的隱秘忽然无处遁形。
她攥紧了衣角,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叫贾冬铭,住我们大院……是轧钢厂保卫科长,兼著冬城分局刑侦支队的副职。”
她顿了顿,喉间发乾,“还有……我肚子里这个孩子,是他的。”
娄振华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出刺耳的锐响。
“你说什么?”
他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孩子……不是许达茂的?”
娄晓娥被他眼中的震怒刺得后退半步,却仍挺直了背脊。
她抬起脸,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许达茂生不了孩子。
他根本……就不能生育。”
娄振华怔住了,脸上的怒意被惊愕取代,他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极低:“晓娥,你刚才说什么?许达茂他……不能生育?这话是从哪儿听来的?”
娄晓娥的面容掠过一丝痛楚,仿佛扯开了旧日的疮疤。”爸,我和他结婚快三年了,汤药不知喝了多少,肚子里始终没有消息。
后来我悄悄打听才知道,他从小就在八大胡同里混跡,下乡放电影时,更是和好几个村里的寡妇不清不楚……可这么多年,从没听说有谁怀过他的孩子。
而我……”
她声音轻了下去,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我和冬铭哥在一起才一个月,便有了。
这还不够铭白吗?至於冬铭哥让我提醒您那些话……若不是因为我怀了他的骨肉,以他的性子,是绝不会同我讲这些的。”
娄振华沉默著,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当年將女儿许给许达茂前,他並非一无所知,那些风言风语也曾飘进他耳朵。
只是那时他觉得,男人有些风流韵事不算稀奇,许家父母终究是娄家的旧仆,知根知底。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底下竟藏著如此不堪的真相——一个无法绵延子嗣的丈夫,自己亲手將女儿推进了这样的婚姻。
此刻,女儿与旁人的纠葛反而显得不那么刺眼了。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你提到的贾冬铭,是不是前阵子在轧钢厂破获敌特案,连杨为民厂长都扳倒的那个贾冬铭?”
“就是他。”
娄晓娥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光彩,“冬铭哥是部队转业回来的,如今已经是副处级干部。
轧钢厂的事我不太清楚细节,但许达茂在家没少提他的本事。”
確认了身份,娄振华心中那点疑虑开始动摇。
此事非同小可,关乎全家的安危。
他沉吟良久,终於开口道:“晓娥,找个时间,请贾冬铭到家里来一趟。
我有话要当面问他。”
见父亲没有继续追究她与贾冬铭的关係,娄晓娥悬著的心终於落定,连忙应道:“冬铭哥最近正忙一个案子,等过两日,我让人给他捎个信。”
娄振华望著女儿神情鬆弛下来的模样,又想起那未曾谋面的贾冬铭借她之口传递的警讯,不由问道:“你同我说说,你和贾冬铭……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娄晓娥的脸颊驀地飞红。
她定了定神,才低声开口:“许达茂的为人,您也晓得。
他一心巴结冬铭哥,时常请他来家里吃饭。
有一回,许达茂自己喝醉了,冬铭哥便要告辞。
那天我心里憋闷,就留他再坐坐,又陪他喝了几杯。
就是那天,他告诉我,怀不上孩子未必是女人的问题……后来我偷偷去查了,果然问题出在许达茂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