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第155章(2/2)
贾冬铭身体微僵,正欲转身將她揽入怀中,却猛然记起前院尚有未散的宾客。
他凝神屏息,眼底掠过一丝鹰隼般的锐光——那是他与生俱来的警觉。
视线穿透夜色投向许家后院,只见聋老太枯瘦的身影正贴在窗玻璃后,如同夜梟守候猎物般,静静凝视著这个方向。
他心头刚燃起的火苗骤然熄灭,压低嗓音在娄晓娥耳边道:“现在不妥。
宾客们都瞧见我扶许达茂回来,若耽搁久了难免惹人猜疑。”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方才经过聋老太窗前,帘子无风自动。
这老太太怕是正盯著你这屋呢。
我先回別院,夜深再来。”
情迷意乱的娄晓娥如遭冰水浇头,慌忙抓住贾冬铭衣袖:“她是不是察觉了什么?否则为何专盯著我家窗户?”
贾冬铭想起院里那些陈年旧事——聋老太曾如何费心撮合娄晓娥与傻柱。
他指尖轻抚过娄晓娥颤抖的手背:“应当尚未看破,但这老太太面慈心深,咱们须得多加提防。”
说罢又勾起唇角,黄昏的余暉在他眼中映出温柔的暖色,“等我安置好那些远亲便来寻你。”
娄晓娥缓缓鬆开攥紧的手指,眼波流转间儘是缠绵的期待。
她將贾冬铭送至门廊,余光瞥见对面窗纱突兀地晃动了一下,当即提高嗓音,让话语顺著晚风飘散在庭院里:“今日多亏冬铭哥送大茂回来,真是劳烦您了!”
贾冬铭踱回別院时,电视萤屏的蓝光正映在傻柱黝黑的脸上。
他独自守著半瓶白酒,看得入神。
“柱子,独酌有什么滋味。”
贾冬铭落座斟满酒杯,琉璃盏相碰发出清响,“来,陪哥走一个。”
傻柱慌忙举杯相迎,咧嘴笑道:“冬铭哥,您別说,这电视里唱著小曲儿,手里端著酒,真是神仙日子。”
酒液在杯中漾开涟漪。
贾冬铭忽而向前倾身:“跟哥交个底,究竟想寻个怎样的媳妇?赶铭儿我让你嫂子替你物色物色。”
傻柱眼睛霎时亮了,仰头饮尽杯中酒,喉结急促地滚动:“冬铭哥此话当真?”
“我何时誆过你?”
贾冬铭也干了一杯,白玉酒盏叩在石桌上叮噹作响,“但你得先说说,究竟要找个什么样的?”
傻柱眼前驀然浮起一道窈窕的身影——那是秦怀茹在井边洗衣时,阳光在她颈间跳跃的光斑。
他脱口而出:“要模样俊的,手脚勤快的,最好是城里户口,有正经工作。
就像……就像秦姐那样的。”
贾冬铭摇头失笑:“若按这个章程,只怕你要打一辈子光棍。”
“凭什么?”
傻柱梗起脖子,手指敲著桌面咚咚响,“我每月三十七块五的工资,两间朝阳的正房,这条件搁哪儿不算好的?”
“条件是不差。”
贾冬铭慢条斯理地又斟了一杯,“可四九城里,家底厚实的后生多了去。
你与许达茂一道长大,他比你还小两岁,为何人家早早成了家,你却至今单著?”
“那是有他爹妈张罗!”
傻柱脱口答道。
“正是这话。”
贾冬铭指尖轻点桌沿,“许达茂有父母操持,你没有。
姑娘家择婿,看的不仅是个人条件,更要看身后有没有依傍。
所以你若非要寻个標致的——”
他顿了顿,目光穿透窗欞投向远处朦朧的街市灯火,“便得往乡下寻。
若非要城里户口吃商品粮的,便得舍了容貌。
世间难有两全法,柱子,这个道理你得铭白。”
电视里正唱著《牡丹亭》,咿咿呀呀的戏文在暮色里蜿蜒流淌。
傻柱望著杯中晃动的月影,久久没有言语。
傻柱不是真傻。
贾冬铭一番话落进耳朵里,他闷著头琢磨了半晌。
这几年走马灯似的相亲场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心里头那股拧巴劲儿渐渐鬆了——贾冬铭说的在理。
可一想到自己那手不赖的厨艺和每月稳稳噹噹的进项,他又梗起脖子,话里带著刺:“冬铭,这事儿……就没別的路了?非得这么挑?”
贾冬铭瞅著他那副不服气的模样,嘴角扯了扯,话却钉是钉铆是铆:“柱子,手艺好、进项稳,这是你的底气。
可找媳妇不是置办家当,光有底气不够,得把自个儿摆正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照我瞧,你眼光高,稀罕模样周正的。
既这样,不妨把心思往乡下放放。
你愁什么口粮?笑话!轧钢厂的大灶掌勺,荒年都饿不著的角儿,还怕多几张嘴吃饭?”
“再有一层,你怕是没想到。”
贾冬铭往前凑了凑,“乡下姑娘没城里工作不假,可工作这玩意儿,能买啊。
只要你捨得使钱,给你媳妇谋个轻省活儿,难么?到时候,孩子的定量、家里的嚼用,还愁没著落?”
傻柱怔了怔,眼里的光倏地亮了,巴掌往大腿上一拍:“嘿!是这么个理儿!我怎么就钻了牛角尖呢!”
他一把抄起酒瓶子,先给贾冬铭满上,又给自己斟得溜边,举著杯子嘿嘿直乐:“冬铭哥!敬您!那话怎么说来著?听您一席话,够我琢磨半辈子!”
“十年书!什么半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