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第153章(2/2)
贾章氏三两步走到小院门前,果见中院里站著乌泱泱一群人。
她眼睛一亮,衝著当先两个年长的汉子便笑道:“国民、国柱!原想著你们得天擦黑才能到,竟这般早!这一路车马劳顿,可累著了吧?”
张国民望著阔別两年多的长姐,脸上皱纹都舒展开,忙回头对身后一群大大小小的儿孙道:“大林、小林、大妞、二妞、小果、小冬,还愣著做什么?快叫人呀!”
张国柱也紧跟著招呼自家孩子:“都哑巴了?叫人!”
“姑妈好!”
“姑婆好!”
童声稚语此起彼伏。
贾章氏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声应著:“哎!好!都好!”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约莫五六岁,仰著脸看她,肚子却在这时不爭气地“咕嚕”
叫了一声。
他有些不好意思,却又忍不住扯了扯贾章氏的衣角,眼巴巴地问:“姑婆,爷爷说城里好吃的可多啦,是真的不?”
贾章氏一听,心都软了,忙从怀里摸出个手帕包,里头是早就备好的水果硬糖。
她一边给孩子们分糖,一边弯腰对小冬子说:“你爷爷没誆你。
姑婆呀,早给你擀好麵条了,这就领你回家,给你下碗热腾腾的鸡蛋面,好不好?”
说著,便牵起小冬子肉乎乎的小手,引著眾人往冬院里走。
张国民跟著走进这收拾得齐整清雅的小院,四下打量,不免疑惑:“姐,你家不是住前头么?怎么领著往这院来了?”
一直没寻著空插话的贾富强,这时才笑呵呵接过话头:“国民大哥,这院子啊,是冬铭自个儿的產业,正经的私房,房契上写著他名儿呢。”
张国民闻声侧头,仔细端详身旁这敦实的中年汉子,只觉面善,却一时想不起名姓。
待听到“我们家冬铭”
几个字,记忆的闸门才轰然打开,他猛地一拍大腿,惊呼道:“哎呀!你是……富强兄弟?姐夫家的小弟!这、这得有二十多年没见了吧?瞧我这眼拙的,竟没认出来!”
贾富强也被勾起了旧日回忆,嘆道:“可不是么!上一回见,还是我嫂子过门那会儿。
那辰光,咱俩都还是毛头小伙子呢,这一眨眼,头髮都白了大半,老嘍!”
张国民也跟著唏嘘:“岁月不饶人吶!想想就跟昨天似的。”
一行人已进了堂屋。
贾章氏扬声道:“冬雨!快去把灶火烧旺,锅里的水备上,一会儿给你舅舅、表兄弟们下麵条!”
在冬厢房里忙活的贾冬雨脆生生应了:“伯娘您就陪舅舅们说话吧,煮麵的事儿交给我跟嫂子,保管又快又好。”
张国柱却还惦记著方才的话,他环顾这亮堂的屋子,窗铭几净,家具虽不奢华,却样样结实周正,忍不住又向贾富强探问:“富强哥,你方才说这院子是冬铭侄儿的私產?这里头……究竟是个什么缘由?”
贾富强脸上浮起与有荣焉的光彩,缓缓道来:“国柱兄弟,你是不知道。
当年冬铭跟他爹走散后,磕伤了脑袋,从前的事忘了个乾净。
也是命不该绝,让一个跑江湖的戏班班主给救了,就这么跟著戏班,一路飘摇到了山西地界……”
张氏兄弟凝神听著,隨著贾富强的讲述,时而蹙眉,时而嘆息。
待听到贾冬铭后来如何机缘巧合被我党队伍所救,如何成长,又如何有了今日,张国柱不禁长长舒了口气,感慨道:“冬铭这孩子,先遭了战乱的灾,又受了离散的苦,到头来却能逢凶化吉,不仅全须全尾地回来,还出息成了公家的人……这真是,祖宗保佑,福大命大啊!”
张国民顺著张国柱的话头,想起往事,不由嘆了口气:“早两年乡下闹饥荒,我实在没法子,进城寻过姐姐。
那时她们连粮票都没有,那光景……不提也罢。”
“如今可算熬出头了!冬铭回来,还当了干部,往后我姐可有好日子过了。”
贾富强在一旁听了,想起晌午那顿丰盛的饭菜,笑著拍拍张国民的肩膀:“国民哥,冬铭现在一个月工资一百多块呢!嫂子往后就等著享清福吧。”
一百多块——这数目让张家兄弟愣了一愣。
他们全家在地里忙活一整年,也未必能攒下这个数。
张国柱咂了咂嘴,声音里带著羡慕:“一个月挣这么多,可怎么花得完哟!”
正说著,贾冬雨端著一大盆麵条从厨房出来,热气蒸腾里满脸是笑,朝贾章氏唤道:“伯母,面好啦!嫂子备的肉臊子我全拌进去了,香得人直咽口水——要不是中午吃得太饱,我真想先尝一碗。”
贾章氏应声站起来,转头招呼两个弟媳:“三丫、大妞,叫孩子们来吃麵吧。
晚上冬铭还请了院里的柱子掌勺,到时候还有好的。”
麵条上铺著满满的肉臊子,油润润地泛著光,香气扑鼻。
赶了大半天路的张家大人孩子早饿了,几个小的眼巴巴望著,手指不自觉地含进嘴里。
贾章氏连忙拿碗盛面,一边分一边说:“国民、国柱,你们长久没沾油水,我怕一下子吃多了肚子受不了,特意让怀茹炒臊子时少搁了油。
等肠胃缓过来了,再给你们做油泼麵。”
张国民盯著眼前那碗油光闪烁的面,喉头动了动,声音有些发哽:“姐,光看这面,就知道你现在过好了。
爹娘要是晓得,地下也能安心了。”
张国柱接过碗,抄起筷子就大口吃起来。
肉臊混著麵条下肚,他满足地嘆了一声:“姐,在咱村里,別说肉臊子麵,能吃上一碗白麵条就是过年了!”
傍晚五点多,贾冬铭骑著自行车回到锣鼓巷九十五號院门口,正撞上下班回来的易忠海和刘海中。
他剎住车,笑著招呼:“一大爷、二大爷,刚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