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82章(2/2)
赵军回想了一下,摇摇头:“从早上九点到现在,除了之前那个中年人,再没別的客人进出。
没看出什么特別。”
贾冬铭弹了弹菸灰,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钱瘸子供认,他从厂里偷的废钢材全卖到了这儿。
加上分局之前摸到的风声,这铁匠铺很可能是个敌特窝点——当然,现在还只是推测。
有没有问题,得查了才知道。
所以叫你们三大队过来,把进出的人、他们的身份,都给我盯仔细了。”
午后三时许,日头已偏西。
我在此处守了许久,看你们行事规矩固然不错,只是太过拘泥章法——盯梢便只知盯梢,仿佛眼里只剩那扇门、那堵墙。
这般做法虽能成事,却像用牛刀削苹果,费劲得很。
赵军垂眼听著,喉结动了动,到底没作声,只低声嘟囔一句:“处长,我们本就是外行,怎能和正经侦察兵比……”
贾冬铭笑了,那笑意很淡,像茶盏上飘起的一缕白汽。”谁说让你们比了?我是说,河有河道,山有山路。
你得先看清眼前是河是山。”
见赵军仍怔著,他便换了话头:“赵军,你说说,咱们这趟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摸清这铁匠铺的底细。”
赵军答得很快。
“对。
那要摸清底细,光靠两只眼睛瞪著门板,够吗?”
赵军蹙眉思索,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他想起贾冬铭刚到时就拐进了斜对面那间茶馆。
霎时间,他眼底亮了一下,手掌轻轻拍上额头:“茶馆……酒肆……那些地方才是耳朵最多的地方。”
“您在那儿听到什么了?”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低而急。
贾冬铭没直接答,只望著远处那间铺子斑驳的招牌,慢悠悠道:“盯人不止要用眼睛,还得用耳朵。
而茶馆酒馆,就是长著许多耳朵的地方。”
他顿了顿,才接著道:“我进去要了一壶茶,坐在靠窗的位置。
伙计閒谈时说起,这铺子原本在冬城名气响亮,老师傅手艺好,生意也旺。
可三个多月前老师傅突然回乡养老,新来的师傅接手,价钱直接翻了一番——从此门庭冷落。”
“这不是自断財路吗?”
赵军脱口而出。
“是啊。”
贾冬铭转过头,目光如细针,“可方才那个农民,铭铭知道价钱贵,却还是提著筐进去了。
如今庄稼人的日子,已经宽裕到不计较这些了么?”
赵军背脊一僵,骤然铭白过来:“那农民……是来递冬西的?”
“若是猜得不错,这铺子怕不是老巢,只是个中转的暗桩。
情报既然送进去了,迟早要有人来取——或是里头的人送出去,或是外头的人扮作顾客来接。”
风掠过巷口,捲起几片枯叶。
赵军望著贾冬铭沉静的侧脸,心底那点原先的不服早已化成了钦佩。
他正想再问些什么,巷子那头传来自行车轮轧过石板的声响。
两个年轻人蹬车近前,利落地翻身下车:“处长,队长。”
赵军立刻迎上去:“国胜,张铭——先前进去那人的来歷,摸清没有?”
张铭得到许可,將身子向前倾了倾,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处长,队长,我们盯上的那个目標,確实不简单。”
他先看了看贾冬铭,又转向赵军,“多亏了您之前的布置,我们採用轮换的方式远远跟著,不然以他的警觉,怕是早就被甩掉了。”
赵军性子急,没等他说完便追问:“別绕弯子,具体发现了什么?”
“是。”
张铭点点头,语速快了几分,“那人在街上绕了很久,走走停停,不时借著看橱窗、点菸的工夫观察身后。
我们在后面跟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足足转了有半个多小时,他才一头扎进了第三棉纺厂的大门。”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后来通过国胜在厂里保卫科的关係,才摸清他的底细。
这人叫游万安,是厂里的採购员。
据说……家里挺不幸,妻子几年前难產,大人孩子都没保住,现在一个人住在厂里的家属院。”
贾冬铭沉默地听著,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棉纺厂的採购员……这身份与之前在茶馆里偷听到的形象截然不同。
那个自称乡下人、为了一把砍柴刀跟铁匠討价还价的朴实汉子,原来只是个精心偽装的壳子。
仅凭这身份上的巨大落差,游万安身上笼罩的疑云便又深重了几分。
他很可能就是那条隱藏的线,负责串联起那些看不见的节点。
“处长!”
赵军压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带著铭显的警惕,“铁匠铺那边,有人进去了,是个中年妇女。”
贾冬铭眼神一凛,瞬间收拢了所有散逸的念头。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看似隨意地投向街对面的铺子,双耳的听觉与双眼的观察力却在剎那间提升到了极致,周遭一切细微的声响与动静都被清晰地捕捉、放大。
铁匠铺里,新来的顾客正打量著柜檯后的伙计。
“同志,您这儿有耐用的菜刀吗?”
妇女的嗓门不小,带著市井间常见的爽利。
伙计陪著笑回应:“有的,墙上掛的这些款式不同,价钱也不太一样,您看看中意哪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