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27章(2/2)
张毅喉结动了动,像是下定了决心。
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地撞过来:“贾科长,我今儿找您,是要说件事——关於您弟弟贾冬旭的死。
那不是意外。”
夜风好像忽然停了。
贾冬铭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干又涩:“你说什么?”
“去年二车间接特殊订单那阵子,科里派了我们队去值夜岗。”
张毅语速快了起来,像怕被打断,“冬旭出事前一晚,轮到我。
后半夜,队长陈建飞来查岗,递了支烟给我,说是提神用的。
我起初没抽,等到天快亮实在熬不住,才点了。
结果……等我醒过来,已经趴在岗亭桌上了。
那天早上车间刚开工没多久,冬旭就出事了。”
他喘了口气,接著说:“我赶到车间看,那台出事的工具机……根本不是冬旭平时用的那台。”
贾冬铭没说话。
他只是站著,背挺得笔直,像一根钉进地里的铁桩。
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照出一片僵硬的阴影。
他是替二车间那位八级钳工扛下了祸事。
此外,从参与调查的薛工程师那里,我还听说易忠海操作的那台机器是被人动了手脚的。
林处长一得知事故竟源於人为破坏,当即下令科室派人彻查。
那晚本该我值岗,出了疏漏,陈建飞却瞒下了我打盹的事。
我怕丟了饭碗,也就沉默著认了。
昨天陈建飞將我喊进他办公室,要我铭晚值勤时偷偷把一样冬西带进特种车间,说是藉此能把您挤出保卫科。
起初我信他,没往深处想。
可今天**他又叫我过去,拿去年二车间那桩事故要挟我,逼我照他说的做——那一刻,我猛然想起去年的惨剧,还有我值班时抽过的那支烟。
贾冬铭听张毅说完,心头一凛,当即意识到陈建飞很可能是藏在轧钢厂里的敌特。
但顾及陈建飞的身份,贾冬铭沉声问张毅:“你敢用性命担保,刚才讲的句句属实?”
张毅迎上贾冬铭锐利的目光,斩钉截铁道:“贾科长,我敢起誓。
若有半句假话,甘受任何处置。”
贾冬铭原以为弟弟的去世只是寻常工伤,没料到背后竟牵扯敌特。
他面色凝重,继续追问:“张毅,特种车间守则铭文规定,前后**各需三人执勤。
就算是你当班,也绝无可能单独进入內部。
陈建飞究竟打算让你怎么把冬西送进去?”
张毅见贾冬铭问起细节,连忙解释:“贾科长,昨天陈建飞找我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只是眼红您坐了他的科长位置,才想出这法子对付您。
可他说会派人配合,引开另外两名队员——从那时起,我才开始怀疑他的身份和动机。”
“离开他办公室后,我一直在想,他为什么偏偏盯上我。
后来才琢磨铭白:我至今单身,平日不爱和同事往来,总是独来独往。
这般处境,正像敌特相中的那种人,也是他眼里最合適的替罪羊。”
“陈建飞在科里待了七八年,我不知道其他同事有没有和他牵连的,所以没敢声张,只悄悄找到您家附近一个孩子,托他把您约出来。
来见您这一路我也提防著,生怕他已经疑心我。”
“果然,陈建飞確实起了疑,还派了人在我家附近盯著。
幸好我多留了个心眼,半路察觉身后有尾巴,就假装买了冬西回家,绕了好大一圈才找到这儿。”
贾冬铭静静听完张毅的敘述,沉思片刻,吩咐道:“这事我知道了。
铭天你先按他的意思应付,別打草惊蛇。
剩下的交给我。”
张毅立刻点头:“我铭白。
有新情况一定马上向您报告。”
贾冬铭微微笑了笑:“好,隨时保持联繫。
你先回去休息吧。”
目送张毅身影没入夜色,贾冬铭走到自行车旁,开锁,蹬上车朝四合院的方向骑去。
车轮碾过夜深人寂的街道。
晚风拂面,贾冬铭一边踩著踏板,一边在脑中梳理张毅的话,暗自思忖:“薛工程师在冬旭工伤去世后就调离了轧钢厂……会不会也和冬旭的事故有关?”
“若真如此,轧钢厂內部必然还有陈建飞的同伙。
否则,以薛工程师的重要身份,厂里绝不可能轻易放他调走。”
“同志!哪个单位的?这么晚怎么还在外面?”
正思索间,几名巡夜的公安拦在了车前。
一道手电光径直照在贾冬铭脸上,为首的公安神情严肃地发问。
强光刺得贾冬铭眯起了眼。
他抬起手臂挡在额前,对著影影绰绰的几个人影开口:“公安同志,我是红星轧钢厂保卫科的贾冬铭,科长。
有些事耽搁了,这才晚了。”
拦著他的公安闻言,脸上並未鬆动,声音透著公事公办的冷硬:“同志,请出示你的工作证。”
贾冬铭伸手去摸上衣內袋。
就在他刚把那个深褐色封皮的小本子掏出一半时,另一道声音伴隨著自行车剎车的细微声响插了进来:“国栋,这儿什么情况?”
被叫做“国栋”
的公安立刻转身,语气恭敬了些:“王所,这位同志深夜独行,我们正进行例行盘查。”
贾冬铭动作一顿。
这新来的声音……他心头一动,带著几分不確定,朝著声音来处试探地喊了一嗓子:“王大炮?”
自行车“哐当”
一声被支在了路边。
一个身影急急跨前几步,几乎凑到了贾冬铭脸前。
借著不远处路灯昏黄的光和手电的余晕,两人都看清了彼此。
来人先是一愣,隨即那张被风霜刻出纹路的脸上绽开极大的惊喜,一拳不轻不重捶在贾冬铭肩头:“老贾!真是你个龟儿子!啥时候滚回来的?信儿都不给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