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26章(2/2)
前门大街,刘记小酒馆……贾冬铭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隱约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可一时半刻偏偏想不真切。
他按下心头的疑虑,重新对那孩子露出一点笑容,从兜里摸出两颗水果糖递过去:“好孩子,辛苦你跑这一趟。
话我一定带到,今晚准时去见他。”
贾冬铭並不知晓那托孩童传话的究竟是保卫科中的何人,只是这般隱秘的邀约,令他心底泛起一丝异样的警觉。
他蹬著那辆旧自行车,车轴吱呀作响,一路朝著南锣鼓巷九十五號院的方向骑去。
刚进前院,便见阎步贵弓著身子,正提著一把铁皮水壶,慢悠悠地往新翻的土垄上浇水。
阎步贵一抬眼瞧见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容,扬声招呼:“冬铭回来啦?今儿个厂里不忙?”
贾冬铭停稳车子,目光扫过那片才冒出点嫩芽的菜畦,笑了笑:“三大爷动作真快,这土才翻几天,菜苗都栽上了。
往后您家饭桌上,可要多几抹青翠了。”
阎步贵搁下水壶,搓了搓手上的泥,嘆道:“我这点薪水,要餵饱六张嘴,不想方设法省著点儿,日子怎么过?种点菜,好歹能抵些开销。”
贾冬铭点点头,推车欲走,阎步贵却急急喊住他:“冬铭,稍等等——有件事,想跟你打听打听。”
贾冬铭转过身,见阎步贵搓著手,神色间带著些侷促,便问:“您说,什么事?”
阎步贵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听说……秦怀茹调去后勤了,每月还多了八块钱工资,这事当真?”
贾冬铭眉梢微动,脸上却仍掛著淡笑:“是,车间活儿重,她体力跟不上。
我找领导说了说,给调了个轻省岗位。”
阎步贵一听,眼睛亮了几分,语气也急切起来:“冬铭啊,既然你能说上话……我家解成初中毕业以后,一直在外头打散工,没个正经著落。
你看,能不能在轧钢厂里,也给他谋个差事?”
贾冬铭心里暗哂,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悠悠问道:“三大爷,轧钢厂临时工的缺,眼下市价最少也得三百块。
您准备了多少?”
阎步贵一愣,脱口道:“你都是保卫科长了,安排个人,还要交钱?”
贾冬铭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厂是公家的,规矩也是公家的。
我虽有个职务,也不能凭空变出岗位来。
您若真心想办,就把钱备齐,我看在邻居情分上,替您去问一道。
空口白牙的,哪儿成呢?”
阎步贵脸上掠过一阵肉痛,支吾道:“我这一大家子,全靠那点工资撑著……冬铭,你就当帮帮三大爷,通融通融?”
贾冬铭不再接话,只推起自行车,径直往中院走去。
阎步贵追了两步,在后头扬著嗓子喊:“冬铭!再商量商量唄?价格……价格好说!”
贾冬铭仿若未闻,身影穿过月亮门,消失在院墙那侧。
屋里,阎解诚与於莉將门外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阎解诚憋不住,一把拉开门衝出来,衝著父亲埋怨:“爸!人家跟咱非亲非故,凭什么白给办事?您这算盘打得……也太响了些!”
阎步贵张了张嘴,望著儿子涨红的脸,终究没说出话来,只弯腰拾起水壶,又往菜垄上浇去。
水声淅沥,衬得院子里一片寂静。
院里的水龙头哗哗响著,秦怀茹正弯腰搓著衣裳。
贾冬铭推著自行车进院时,她抬起湿漉漉的手,笑盈盈地喊了声:“大伯回来啦!”
贾冬铭停住脚步,看著她在暮色里忙活,隨口问道:“今儿头一天去仓库,还顺当不?”
秦怀茹手上动作慢了下来。
她想起后勤那间总飘著茶香的办公室——五个女人守著几本登记册,有人来领冬西才动动笔,余下的光阴都在织毛衣、嗑瓜子、聊各家的长短。
原来傻柱当初那句“那是给有门路的人预备的”
竟是这个意思。
她拧乾手里的蓝布衫,声音里带著感激:“几位姐姐都挺照应我的。
就是……比车间清閒太多,反倒叫人心里不踏实。”
贾冬铭想起李怀德前些天的提点,便多嘱咐一句:“那几位可都是厂里头头脑脑的家眷,你平日多留心相处。
真要遇上难处,隨时来保卫科找我。”
秦怀茹点点头。
她今儿才从閒谈里听铭白,保卫科那栋灰楼虽立在轧钢厂院里,却自有一番来歷。
几位大姐抿著茶笑说:“咱们厂长见了里头的人,也得客客气气呢。”
正说著,贾章氏拎著布兜从外面晃回来。
瞧见儿媳还在水槽边,嗓门立刻吊了起来:“洗两件衣裳磨蹭半日!冬铭都回了,灶台还是冷的!”
秦怀茹忙抱起木盆:“妈,这就好。
把大伯这两件晾上就去做饭。”
贾章氏却不接话,只盯著儿子:“方才在前院听见阎家父子拌嘴,说什么『没亲没故凭啥安排工作』。
莫非阎老西找你討人情了?”
贾冬铭嘴角浮起一丝嘲意:“他听说怀茹调了岗,便想叫我白送他家老大一个饭碗。”
“呸!”
贾章氏脸一沉,“这老算盘精,竟想空手套白狼!自家儿子镶金的不成?”
贾冬铭由著她骂。
院里这些邻居他太清楚——有一分甜头,铭日便能涌来十张嘴。
等母亲气稍平,他才缓缓道:“妈,即便是亲眷,也没有白替人张罗的道理。
我当场便回绝了。”
贾章氏却仍不放心,扯住儿子袖口:“你记牢了,阎家这事沾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