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1章(2/2)
待张国平推著自行车走远,李怀德才笑吟吟地走上前:“贾科长,厂里头可多亏您了。”
他略顿一顿,声音压低了些,“下回您上山要是顺手,不妨多留些野物。
厂里按顶格的价钱收,绝不让您吃亏。”
那是个票证比钱金贵的年月,可钱终究没人嫌多。
贾冬铭几乎没犹豫,爽快应下:“李厂长放心,有了多余的,一定先紧著厂里。”
李怀德顿时笑开了,语气也亲近不少:“那我这就去后勤科叫几个人来搭把手。
这些野物的款子,铭早您带著秦怀茹来我办公室办调动的时候,一道结给您。”
“好,铭儿见。”
贾冬铭頷首,答得乾脆。
等李怀德背影消失在走廊那头,贾冬铭又踱回小食堂门前。
里头正忙得热闹,几个保卫科的汉子围著案板收拾野猪。
他朝立在门边的张国平招招手:“今天动手的弟兄,每人分两斤下水,算辛苦钱。”
张国平当即转身朝里头喊了一嗓子:“都听见了啊!科长发话了,动手的每人两斤下水!”
里头一阵窸窣的笑语,刀起刀落的声音听著更利索了些。
不多时,贾冬铭要带走的那头野猪已处理妥当。
他留下半扇,剩下的半扇拿食堂的粗麻袋装了,重新捆上自行车后座,同眾人道別后,便蹬车离开了轧钢厂。
车轮碾过二十多分钟的夜路,四合院的轮廓在昏暗中渐渐清晰。
贾冬铭刚推车进院门,阎步贵那双眼睛就粘在了鼓囊囊的麻袋上。
他三步並两步凑上来,脸上堆满笑:“贾科长回来啦!听院里人说,您今儿下山拉了一车山货,真有这回事?”
贾冬铭心里透亮,面上只笑笑:“是打了些冬西。
三大爷吃过了?”
阎步贵顺势往麻袋瞅了又瞅:“这里头……是野猪肉吧?”
“给自己留了半扇,给家里老人孩子补补。”
贾冬铭答得平常。
阎步贵搓著手,话里透出恳切:“我们家也有些日子没见荤腥了……您看,能不能匀点给我?价钱好说。”
贾冬铭却摇头:“私下买卖可不成规矩。”
他话音一转,“不过肉確实多了,一家吃不完。
一会儿给院里每家分一斤吧,大伙都尝尝鲜。”
阎步贵原本盘算著討点便宜,没承想竟是白送,顿时喜上眉梢:“贾科长,那我可替全院谢谢您了!”
正说著,从中院跑来个半大孩子,正是棒耿。
他听见前院动静就窜了过来,一见贾冬铭便脆生生喊:“大伯!奶奶和妈都等著您吃饭呢!”
贾冬铭应了一声,朝阎步贵点点头:“三大爷,我先回家,母亲等著呢。”
棒耿跟在他身旁往后院走,眼睛不住地瞄那沉甸甸的麻袋。
想起傍晚母亲回家时说的话,他仰起脸,眼里满是亮晶晶的崇拜:“大伯,妈说您今天在山里打了好多野猪——是真的吗?”
贾冬铭迎著棒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嘴角不由得扬了起来。”棒耿,大伯什么时候骗过你?瞧见车后头那个麻袋没有?里头可装著半片野猪呢,还有好些肠肚杂碎。”
放在从前,贾冬旭还在的时候,家里一个月也难得沾上几回荤腥,每回还得掐著分量算。
可自打贾冬铭回了家,桌上几乎顿顿都能见著肉,棒耿觉得日子简直像做梦一样快活。
一听麻袋里真有半头野猪,棒耿立刻蹦得老高,拍著手嚷道:“吃肉嘍!今晚又能大口吃肉嘍!”
正说著话,贾冬铭推著车进了中院,迎面就撞上了刚从屋里钻出来的傻柱。
傻柱一见是他,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冬铭哥回来啦?听说您今儿个下乡,一口气撂倒了十几头野猪?可真够厉害的!”
贾冬铭笑了笑,摆手道:“也没多少,就十七头野猪,外加三头狼、一只傻狍子。
你们食堂李副厂长耳朵灵,闻著味儿就奔保卫科来了,好说歹说非要分走一半。
我拗不过他,只好让了。”
傻柱一听李怀德竟从保卫科划拉走那么多肉,心里立刻活络起来——铭天厂里食堂肯定有肉菜,到时候自己顺手留点儿,老太太和雨水那儿又能添顿好的了。
他越想越乐,嘴上却顺著话头说:“冬铭哥,您是不晓得,食堂都一个多月没见荤腥了。
这消息要是传开,铭天中午怕是得挤破门槛。”
贾冬铭想起白天保卫科小食堂那出闹剧,忍不住笑了:“柱子,今儿我们那儿中午吃的红烧肉。
本是好事,可兄弟们太久没沾油水,一下午净往茅房跑。
铭天你们食堂要是也上肉菜,保不齐也得闹笑话。”
傻柱一听,连忙接话:“这事我也听人嚼舌根了,说什么『新官上任头把火』——要我说,就是眼红你们保卫科吃了顿好的!”
贾冬铭摇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我们小食堂今天宰了头肥猪,每人分了快一斤肉。
铭天厂里上万工人,就算把我打来的全加上,每人能摊上几片?到时候啊,跑茅房的只怕更多。”
傻柱想了想那场面,也跟著笑了:“那倒也是,厂里人多肉少,分到嘴里不过塞个牙缝。”
贾冬铭不再多话,指了指车后的麻袋:“这里头有半扇肉,一个猪头,两副下水。
得劳烦你帮忙分分,给院里每家割上一斤。
猪头和下水就麻烦你卤上,慢慢吃,回头也给你留一份。”
傻柱听说他要给全院分肉,顿时竖起大拇指:“冬铭哥,仗义!这事儿包我身上,准给您办得漂漂亮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