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13章(2/2)
说完一溜烟跑了。
贾冬铭把冬西拎进正屋,再折回院子时,瞧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摇摇晃晃从门外挪进来,是小鐺。
他弯下腰,一把將小姑娘抱进怀里,在她软乎乎的脸蛋上亲了亲:“小鐺今天在家听话没有?”
小鐺立刻像啄木鸟似的点著头,声音糯糯的:“听话!我还帮奶奶照看槐华了。”
贾冬铭笑了,手伸进外套口袋,像是摸索什么——实际却从旁人看不见的地方取出一颗乳白色的糖。
他利落地剥开糖纸,把糖块轻轻塞进小鐺张开的嘴里:“咱们小鐺真能干,都会照顾妹妹了。
奖你颗糖吃。”
甜丝丝的奶香在舌尖化开,小鐺眯起了眼睛,含糊不清地嘟囔:“好甜呀,大伯。”
“只要你乖,以后天天都有糖吃。”
贾冬铭蹭了蹭她的额头。
话音才落,贾章氏抱著槐华迈进院门,恰好听见这句,不由得皱起眉:“冬铭,糖多金贵啊,哪能天天给?这得费多少钱……”
贾冬铭不慌不忙,又从兜里摸出一颗,递到母亲面前:“妈,您也尝一颗。
我每月工资一百多块,几颗糖还吃不穷。
再说了,闺女得娇养些,將来才不容易被花言巧语骗了去。”
“妈,大哥,我回来了!”
清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秦怀茹提著布包走进院子,脸上带著笑。
贾章氏一见她,立刻吩咐:“怀茹回来了正好,快做饭去,冬铭上了一天班,早该饿了。”
“哎,我这就去。”
秦怀茹应著,转身就往厨房走。
贾冬铭叫住她:“怀茹,我买了鸡蛋和五花肉。
晚上蒸白米饭,炒个鸡蛋,再烧碗红烧肉。”
贾章氏一听又买了肉,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嘴上却念叨:“冬铭,你工资高是不假,可都二十八了,亲事还没著落。
该省还是得省省,攒点钱才好说媳妇呀。”
贾冬铭摆摆手,笑得轻鬆:“妈,您甭操心。
我这工资,紧几个月就攒出来了。”
正要进厨房的秦怀茹脚下一顿,婆婆和小叔子的对话飘进耳朵里。
她忽然想起乡下娘家还有个堂妹,叫秦景茹,模样挺周正……一个念头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
贾家围在堂屋饭桌前吃饭的时候,许达茂推著自行车进了院,娄晓娥跟在他身边。
车后架上拴著个鼓囊囊的麻袋。
阎步贵正背著手在院里踱步,一眼瞧见麻袋里露出的干蘑菇、木耳,眼睛立刻亮了,快步迎上去:“大茂、晓娥回来啦!你们还不知道吧?咱们院那个別院,分出去了。”
许达茂顺著阎步贵的目光瞥了眼自己的车后架,心里铭镜似的。
他伸手从麻袋里扯出一串穿好的蘑菇干,递过去:“三大爷,下乡放电影时老乡给的,您拿点尝尝鲜。”
阎步贵接过那串蘑菇,脸上笑开了花:“这怎么好意思……”
许达茂面上还笑著,心里却嗤了一声。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问:“別院可是有五间房呢。
能分到这儿的,不是寻常人吧?”
阎步贵立刻来了精神,压低嗓门:“新搬来的,是你们轧钢厂新上任的保卫科长!”
阎步贵那消息像块石头砸进池塘,许达茂站在院门口,手里的车把险些没握住。”您再说一遍?”
他声音拔高了半截,“贾冬旭的大哥?在咱轧钢厂当保卫科长?”
阎步贵扶了扶眼镜,嘴角那点笑藏也藏不住:“错不了。
老贾当年带老大赶集,遇上乱子,光顾著护粮袋子,把小子给弄丟了。
谁成想人家后来参军打仗,如今转业回来,正管著你们厂里保卫科。”
许达茂脑子里嗡嗡的。
贾家就贾冬旭一根独苗——这念头在院里扎了十几年根,忽然被连土带泥掀翻了。
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却咧嘴笑出来:“三大爷,这下可有热闹瞧了。
院里那位『一大爷』,今晚枕头怕是要硌得慌。”
阎步贵只掸了掸袖口灰,没接话。
有些事,点到即止。
推车穿过月亮门时,许达茂下意识往西厢別院瞥。
门敞著,贾章氏佝僂的背影坐在昏光里。
他忽然想起秦怀茹弯腰打水时那段腰身,心里暗啐了一口:原本盘算著用白面换点便宜,如今倒好,凭空冒出座靠山来。
天色擦黑,阎家老三风风火火衝进別院喊开会。
贾冬铭从竹椅上起身,进屋拎出个小竹篮,里头鸡蛋垒得齐整,个个透著淡褐的光泽。
中院老槐树下已经围了半圈人。
刘海中老远瞧见那篮鸡蛋,嗓子眼立刻堆满殷勤:“贾科长!专给您备了座儿!”
他指著四方桌旁那张独凳,又扭头吆喝自家儿子,“光天,还不给科长倒茶!”
“劳您费心。”
贾冬铭摆摆手刚落座,旁边就凑过来张圆脸。
“冬铭哥,这鸡蛋瞧著精神!”
傻柱眼睛黏在篮子上,“供销社来的?”
“托战友捎的,他在交道口那边。”
贾冬铭话刚说完,另一道黏糊糊的嗓音插了进来。
“贾科长,头回见,我是放映员许达茂。”
那张长脸上堆满笑,眼角褶子挤得密密匝匝。
贾冬铭打量他——马脸,微驼的肩,一身蓝布工服洗得发白,手里却捏著半包带过滤嘴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