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1/2)
?车轮的嗡鸣在耳畔渐次消退,四九城的天空灰濛濛地压下来,站台上人声嘈杂,像一锅煮沸的水。
贾冬铭拎著那只磨得发白的军用挎包,隨著人流涌出车厢。
空气里浮著煤烟与尘土的呛人气息,这气味陌生又熟悉,仿佛在哪段破碎的梦里闻见过。
他站定,深深吸了一口气。
肺叶里充盈著北方初冬乾冷的风,將胸腔內那些铁与火、硝烟与吶喊的记忆暂时压了下去。
二十六岁的躯壳里,装著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
一段终结於异国丛林灼热的弹片,另一段,则始於八岁那年街头冰冷的石墩。
两个贾冬铭的碎片在这血肉中糅合、爭夺,最终活下来的,是一个既记得丛林战术也模糊存著四合院轮廓的复合灵魂。
父亲贾有財,母亲张翠花——名字是锚,牢牢钉在意识的浅滩,可更多的细节,譬如家门的朝向、兄弟姐妹的面孔,依旧沉在记忆的深潭,影影绰绰,打捞不起。
离开部队的那天,许多熟稔的面孔在站台上凝望。
没有告別的话语,只有整齐的军礼,像一片沉默的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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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登上火车,將副团长未成的前程、军事法庭的阴云、还有那几名阿三俘虏濒死时狰狞的眼神,统统拋在了身后。
杀俘,那条冰冷的军规,斩断了他惯常的上升轨跡。
首长们的回护给了他体面的退场,却也抽走了他最为熟悉的生存土壤。
现在,他站在这座庞大而陌生的城市边缘。
手里的介绍信微微汗湿,纸边有些捲曲。
上面简单的几行字,决定了他接下来的归宿:红星轧钢厂,保卫科。
厂门高大,砖墙上刷著斑驳的標语。
门口站岗的年轻人,脊背挺得笔直,眼神里带著这个时代特有的警惕与认真。
“同志,找谁?”
贾冬铭几乎是本能地,脚跟併拢,抬手敬礼。
动作乾净利落,是多年戎马刻进骨子里的印记。”同志您好,我是贾冬铭,来厂里报到。”
他递上那张薄薄的纸。
年轻保卫接过,目光迅速扫过纸面,又猛地抬起来,落在他脸上。
那眼神里的警惕瞬间被惊讶取代,隨即化为一种略显紧张的恭敬。”啪”
地一声,年轻人站得更加笔挺,敬礼的姿势標准得近乎僵硬。
“贾科长!您好!我是保卫科第一大队队员王建军,正在执行门岗任务!”
科长。
这个词让贾冬铭心里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
他不再是贾连长,也不是贾营长,而是贾科长。
一个需要重新学习、重新面对的身份。
他看著王建军年轻而紧绷的脸,那上面写满了对“上级”
的天然距离感。
贾冬铭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很平常地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让人不自觉信服的平稳:“王建军同志,我还没正式办手续,不算上任。
不必这样,我们隨便些就好。”
他语气里的那种“隨便”
,並非客套,而是一种经歷过真正生死场面后,对这类等级差別的淡然。
这份淡然,让王建军愣了一下,紧绷的肩膀似乎微不可察地放鬆了一线。
王建军接过那张盖著红戳的纸,仔细看了一遍,又双手递了回去。”贾科长,”
他语气里带著厂里人特有的那种谨慎的客气,“人事这块儿,归后勤的李副厂长直接管。
您得找他签字。
要不,您先在屋里坐坐,我找个熟路的带您过去?”
贾冬铭点点头,道了声谢。
不多时,王建军回来了,身后跟著个穿著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的年轻人。”让您久等,”
王建军侧身让了让,“这是咱们科里的小郭,郭卫国。
让他领您去李副厂长那儿,顺当。”
年轻人立刻上前半步,腰板挺得笔直:“贾科长,李副厂长的办公室在行政楼二楼。
您请跟我来。”
贾冬铭跟著郭卫国走出保卫室。
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
几天前科里就有风声,说新来的科长是上过战场、立过功的。
郭卫国心里琢磨过,那样的角色,总该是位饱经风霜、眼神沉鬱的长者。
可身旁这位,步伐利落,侧脸的线条甚至还有些未褪尽的青年气,实在与他想像的相去甚远。
行政楼里飘著淡淡的灰尘和旧纸张的气味。
郭卫国在一扇漆色暗沉的木门前停下,曲起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李副厂长,”
他提高了些声音,“新调来的保卫科贾冬铭科长到了,来办理入职。”
门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
贾冬铭抬步进去,办公桌后的人已经站了起来。
就在这一照面间,一种莫名的熟稔感倏地掠过心头,快得抓不住痕跡。
他按下那点异样,上前几步,將一直捏在手里的介绍信递了过去。”李厂长,您好。
我是贾冬铭,来报到。”
李怀德脸上的笑容热络得恰到好处,绕过桌子迎上来,握住贾冬铭的手晃了晃。”贾冬铭同志!可算是把你盼来了。
部里领导亲自打过招呼,我们这儿是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你这位干將来主持大局呢。”
这话说得重,贾冬铭脸上適时露出些惶恐,又將介绍信往前送了送。”您太抬举了。
以后工作上,还得请您多指点。”
“好说,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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