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授课(1/2)
齐明川住的院落不远,夜深人静,那边敲门说话的声音隱隱约约传过来。
他还没睡。
下午练拳练得尽兴,躺下后脑子里还在一遍遍过著那招『回身崩拳』的关窍,翻来覆去睡不著。
方才,齐明川也听见了敲门的动静。
刚开始,齐明川起初以为是巡夜的下人。
“郑老,是我,林福生。”
可是听到这句话后,齐明川腾地坐起来。
林福生?!
他竖起耳朵,听见师父开门的声音,听见师父说『进来吧』。
一股火直衝脑门。
大半夜的,跑来敲门,还能是为了什么?
齐明川咬牙。
白天莫老和郑师主动询问你,你在那左一个『没疑惑』,右一个『要总结』。
现在师父都躺下了,你跑来求指点?
真够不要脸的。
他狠狠躺回去,把被子往上一拽,蒙住头。
可那团火堵在胸口,怎么也压不下去。
废物就是废物。
白天学不会,晚上偷偷补。
早干什么去了?
他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片刻后,他掀开被子,摸黑穿上鞋,推开房门。
郑亭渊的院落內,他把林福生让进屋里。
月光从窗欞透进来,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灰白剪影。
林福生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郑亭渊看著他,嘆了口气。
“想让我再指点指点你,是吧?”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疲惫,也带著几分『来都来了』的无奈。
“唉,没问题。你给我演练一遍拳法。”
林福生刚准备说,郑老,我不是来求指点的,可话到嘴边,他想了想,又咽了回去。
自己就是个年轻人。
郑亭渊是成名数十年的暗劲宗师,六合拳的长老。
如果他直说『你郑亭渊,修习了大半辈子的六合拳,问题很多,我是来给您挑毛病的』。
郑亭渊会怎么想?
这话落在郑亭渊耳朵里面恐怕会变成:『你郑亭渊这么大岁数活狗身上去了,修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玩应?我一个石皮小螻蚁,一眼就看出来了,你修炼的——全!是!问!题!』
这可不是林福生心里戏多,而是事情多半会朝著这个方向发展。
郑亭渊必然会生气,觉得他不知天高地厚,觉得莫飞鸿推荐了个狂妄小儿,然后起身送客。
自己怀里那几页纸,估计连掏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就算掏出来了,震怒之下的郑亭渊再给撕了?
这都说不准。
林福生沉默了一息。
“好。”
他说。
隨即,林福生退后两步,在月光下沉肩坠肘。
他起势很慢,第一式,第二式,第三式。
郑亭渊靠在椅背上,起初只是隨意地看著,他答应演练,无非是应付差事。
这孩子白天没看懂,夜里来补,他就再讲几句关窍,算是全了莫飞鸿的面子。
可第三式打完,他的眼皮忽然跳了一下。
第六式。
第九式。
收势。
郑亭渊没有动。
他坐在那里,像一尊忽然凝固的石像。
月光从窗欞漏进来,落在林福生收拳后微微垂落的手腕上。
郑亭渊缓缓坐直了身子,声音发紧。
“你...”
“你再打一遍。”
林福生没有说话。
他重新起势,从头开始。
这一遍,比方才更快一些。
郑亭渊的眼睛,一点一点瞪大了。
六合拳圆满。
身为六合拳宗的长老,他自然见过很多名达到六合拳圆满的。
可他从未见过——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打出这样圆满无缺的六合拳。
一个野路子,没有师承和名师,更没有宗门日復一日的浸淫打磨。
他听说这孩子只是安仁堂一个小把头,父亲早亡,武功能学成什么样,全凭自己摸爬滚打。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套拳...
圆融、通透、无懈可击!
郑亭渊看著林福生收势。
他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指,正轻轻叩著膝盖。
那是他年轻时看见师父演练绝招时,下意识记节奏的习惯。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了。
“郑亭渊开口,声音竟有些乾涩,“你,你这是六合拳·圆满?”
林福生点头。
“练了多久?”
林福生想了想。
“大概三个月。”
他知道,这个事情说出来,肯定会让人震惊。
其实,关於他的拳法精进速度这一方面,没有几个人注意到。
当世在锦荣赌坊的时候,荣崇明都把他放弃了,后面见面的次数都少了;后来他施展过圆满的六合拳,但是王本六等人也没有认出来,显然他们也没有到达这个境地,莫飞鸿可能是有见识的,但因为古云舟寿宴,每天在庄园的时间並不多。
因此,他的六合拳圆满,好像还真的无人知晓。
安静。
月光落在青砖地上,像一层薄霜。
郑亭渊坐在那里,没有动。
他觉得自己方才可能听错了。
“你说...多久?”
“三个月。”
“此前学过几年,但真正入门,是三个月前。”
郑亭渊没有说话。
他看著眼前这个少年,那张在月光下平静无波的脸,那双没有任何炫耀、只是在陈述事实的眼睛。
三个月。
从入门到圆满。
他郑亭渊,六岁习武,十岁专修六合拳,十八岁大成,六十岁半步登峰造极。
今年他八十五岁,那最后半步,他走了二十年。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郑亭渊,是六合拳宗近百年来,天赋最高者。
而他也花了足足八年时间,才將六合拳修炼至圆满。
齐明川,他这个最看重的弟子,今年已经二十三岁了,是他从小带大的,同样是十岁学拳。
直到今年二十三岁,修炼了十三年,也才大成罢了。
林福生三个月,圆满。
郑亭渊忽然笑了。
笑声不高,带著自嘲、惊嘆,还有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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