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没废(2/2)
杜震云继续慢条斯理地说,仿佛在谈论天气,“总得有个补偿,给荣崇明,也给会里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看著胡天南:“你在三码头那边新弄的『银沙浴池』,生意不错。往后,那三成的份子利润,就划归安仁堂吧。算是弥补此次过失,也让你长长记性。”
所有的补偿,全程並没有提林福生,似乎林福生对於他而言,並不是很重要。
胡天南猛地抬头,脸上肌肉抽搐。
银沙浴池是他花了大力气、打通不少关节才搞到手的肥肉,日进斗金,三成利润可不是小数目!
他心在滴血!
但面对杜震云那看似商量、实则不容置疑的目光,以及旁边荣崇明那冰冷审视的眼神,他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
“是,杜叔。天南...遵命。”
荣崇明闻言,面色稍缓,但眼神依旧深沉。
这不过是杜震云平衡双方、平息事端的手段罢了。
银沙浴池的三成利固然可观,但比起林福生可能废掉的损失,孰轻孰重,难说得很。
林福生这次废了,他就有可能无法控制锦荣赌坊了,这不是钱能解决的事情。
说到底,杜震云不想去深究胡天南和华文东勾结外敌之事,主要是想维稳,不想让仁社內部矛盾彻底激化。
踏踏踏。
就在这时,刚才离开的那个亲信,引著一位提著药箱、戴著眼镜、神色谨慎的老者匆匆走了进来。
此人是同心会供养的名医,钟大夫。
钟大夫是刚刚检查完林福生身体,得出了结果,就立刻匆匆敢来的。
他向杜震云等人微微行礼后,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杜爷,两位堂主。这位小兄弟的伤势看著凶险,实则並未伤及根本。右臂刀伤虽深,幸未彻底破坏主要筋络;左拳的灼伤似有阴毒,但已被一股极其浑厚的气血自行抵挡消磨了大半,未侵入心脉。他昏迷主因是气血耗损过度,兼有失血,体魄略有亏虚。但...”
钟大夫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
“但其根基之扎实,气血之旺盛,远超寻常同龄武者,甚至,不逊於一些踏入石皮境多年的好手。只需用上好的补血药材精心调理,臥床静养旬日,应当便能恢復大半,不会留下残疾,更不至於伤及武道前程。”
这番话说完,院子里出现了片刻诡异的寂静。
没废?
竟然没废!
荣崇明原本晦暗的眼神骤然亮起。
这消息於他而言,不啻为柳暗花明。
如此一来,倒省了他再费心去物色、扶植新的棋子来占住锦荣赌坊的位置。
真没想到,林福生看著之前瘦瘦弱弱,竟是块如此扎实的料子,硬抗这般算计还能保住根基。
一个人,面对三个石皮啊。
能活下来已经了不得了,杀两个废一个,已经让很多人都感到意外了。
正常而言,林福生被废掉,是很合理的。
现在却很快就能恢復正常。
自己这笔投资,看来远未到止损的时候。
胡天南的脸色则在瞬间变得铁青。
方才因割让银沙浴池利润而强压下的肉痛,此刻被更猛烈的怒火和失算感彻底吞没。
没废?
他吗的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根基扎实,气血旺盛?
这怎么可能!
胡天南只觉得胸口一股鬱气堵得发慌。
自己精心布局,更赔上了银沙浴池三成的纯利,结果就换来对方躺几天?
这简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更让他心头髮紧的是,经此一事,自己在杜社长心中的分量和印象恐怕要大打折扣。
而且,以杜爷的性子,对金玉楼这次明目张胆的撩拨绝不可能轻轻放过,后续必然有一场反扑。
这牵头报復的差事,八成会落到自己头上。
谁让祸水是因他而產生的?
到时候人手摺损、实力消耗,怕是免不了了。
想到这里,胡天南的后槽牙都咬紧了。
杜震云脸色倒是依旧平淡,並没有太过於在意。
“用些好药,需要什么,直接去库房支取,报我的名字。”
“是,杜爷。”
钟大夫忙躬身应下,隨即退下。
等到钟大夫退下后,杜震云看向两人,语气平淡道:
“现在也该谈谈,对金玉楼的行动了。”
胡天南的心猛地一沉。
他太了解这位杜副社长了。
越是轻描淡写,接下来的话分量就越重。
“金玉楼这次,手伸得太长,踩过界了。”
杜震云慢悠悠地盘著核桃。
“当街破门,杀我赌坊的人,还勾结內鬼谋害把头,若不给个够分量的回敬,松江滩上其他几家,还有那些隔岸观火的,怕是要觉得我同心会仁社,是泥捏的菩萨,只剩香火气了。”
他略作停顿,眼睛扫过荣崇明和胡天南,最后落在后者微微绷紧的脸上。
“所以,这次出手,不能只是挠痒痒。得见血,见大血。”
杜震云的语气依旧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至少,要让金玉楼折损一位铁筋好手。骨头,得给他们敲断一根。不然,往后是个人都敢来我仁社的场子碰碰运气,这规矩,还怎么立?”
铁筋!
胡天南心里咯噔一下。
杀死和击败、重创,完全是两个概念。
这意味著,他们这边也有可能付出一些代价。
“这事,没得商量。”杜震云一锤定音,“三位铁筋设局,必须確保干掉金玉楼一个铁筋。人选嘛...”
他目光转向胡天南,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胡天南只觉得一股血往头上涌。
三位铁筋都要我怀仁堂出?
这绝对不是轻鬆的事情,看起来三人联手,杀死一个不难。
但人家金玉楼也不是木头桩子,说不定人家也在暗自设下手段,就等著自己这边咬鉤呢。
也许,非但到时候弄不死一个铁筋,反而自己这边折损三人。
这都是有可能的。
“杜叔,要我怀仁堂独自扛下这死斗?就算成了,我怀仁堂也得伤筋动骨。”
“让你出人,是因为祸根在你那里。”
杜震云毫不客气,“错了,就得认罚。不然,会里的兄弟怎么看你?其他堂口的兄弟怎么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