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守场子(2/2)
“要是...咱赌坊真能有两位顶用的把头,大驴子他或许...”
他话没说完,化作一声沉重的嘆息。
踏踏踏。
这时,华文东快步走来,脸上罩著一层沉痛。
他蹲下看了看遗体,拳头攥紧,指节发白,重重捶在自己腿上。
“怪我!都他妈怪我!”
他声音沙哑,眼眶发红,“是我华文东没本事!我要是能再强几分,豁出命去也该护著兄弟们周全!”
他站起身,环视眾人,最后目光落在林福生身上,眼神深处平静无波。
“林把头,”华文东开口,语气疲惫诚恳,“情形你也见了,金玉楼这是要灭了咱们锦荣赌坊,绝了兄弟们的活路。”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声音压低却清晰:
“你年轻,想练武上进,华哥理解。可眼下,火烧眉毛了,赌坊等不起,兄弟们更等不起。华哥我就一个人,撑到现在也快极限了。”
他顿了顿,直视林福生:
“林把头,你若真一心向武,不如做个决断。向会里稟明难处,辞了这把头职责,会里定会另派真正能镇场的高手过来。那样,兄弟们或许就不用死得这么惨,这么不值了。”
他嘆息一声,语气近乎恳切,却字字如针:
“你说,东哥这话在不在理?为兄弟们想想,也为你自己想想。”
林福生迎著华文东的目光,点了点头,声音清晰:
“辞去把头这事,谈不了。”
“我只能表达一个態度,尽我所能,守住锦荣赌坊的安全。”
若能脱离,他早想离开。
但荣叔很明显不想这种情况发生。
现在,只能硬著头皮上。
“好。”
华文东脸上忽然露出笑容,像是被这『不知好歹』气笑了,又像是替人著想的善意。
“好!林把头有志气!”
他拍了拍手,语气更为温和:
“这样吧,我华文东也不是不通情理,林把头既要修炼又要担责,確实辛苦。按照以往规矩,出了事,通常是两位把头一人守外、一人守內。”
“之前林把头在修炼,我给荣叔面子,担了內外所有事。但现在金玉楼压力越来越大,我確实负担太重了,就像今天大驴子的事,若我当时没忙別的,及时赶到,或许就不会发生。”
华文东见林福生没吱声,继续道:
“锦荣赌坊对外,负责疏通警卫、税局、洋人,对接其他帮会,招揽富商,护送货物,保护客人安全;这个担子重,由我来。”
“锦荣赌坊对內,需武力镇场,压制混乱、帮派寻仇,看护金库帐本。这个相对容易些。”
“林把头你就坐镇场子內,专管赌坊里头这一亩三分地。哪个不开眼的敢进来闹事砸场子,是你的事,你全权处置。我呢,负责外头那些风风雨雨,如何?这样既不耽误你修炼,场子里也相对安稳些。毕竟真打进来也是少数,林把头,你看这可还妥当?”
“可以。”
林福生没多说什么。
“痛快!”华文东哈哈一笑,环视眾人,尤其在三个脸上带伤的打手身上顿了顿,眼神意味不明,隨即转身大步离去。
人群渐渐散开。
血腥气还浓得化不开。
林福生站在原地。
守场子看似简单,但现在同心会和四海门斗得厉害,金玉楼什么手段都可能用出来。
这种安排,他能看出华文东的用意。
外面的事华文东负责,若场子里出了问题,且是自己无法面对的,譬如几个武道强者杀进来,华文东若『恰好』不在或『来不及』回援,一切责任都是自己的。
自己在这种情况下被人弄死,也和华文东没关係
一丝紧迫感攥住了他的心。
说到底,实力还是不够。
虽气血远超常人,但未破石皮,筋骨皮膜未得真正淬炼质变。
就连门野都是正经石皮,真要搏杀,经验、爆发力恐怕还在自己之上。
“林、林把头。”
一个迟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是那三个被他救过的打手之一,叫小天,脸上淤青未消,眼神焦急。
小天凑近半步,压低声音急道:“林把头,您不能就这么答应啊!镇守场子,看著轻鬆,可现在金玉楼这架势,是真敢下死手的!他们要是摸清咱们里面虚实,知道华把头真撒手不管了,很可能直接派石皮好手杀进来!”
他面色发白,“门野大哥一个人对付一个石皮都勉强。您虽然力气大,可毕竟还没真正踏入石皮吧?金玉楼为了保险,很可能一来就是两个!到时候...”
旁边另一个被打断肋骨的打手也小声道:“是啊,林把头。华把头在的时候,他们好歹顾忌一个铁筋境高手坐镇。现在这分工一传出去,等於明告诉人家,场子里就您和门野哥两个,这不是给人送菜吗?”
“华把头这明显是在给您下套啊!”
两人都看著林福生,眼神里有后怕。
他们能说这些,是良心发现,毕竟林福生救过他们。
况且华文东不理会场子里的事,一旦金玉楼真派人来,林福生有危险,他们这些打手下场也不会好。
林福生答应的太快,看起来根本没考虑,太衝动了。
他们觉得林福生有点本事,但远不足以独当一面,更別提应付真正的武者袭杀。
林福生看著他们脸上的焦急,沉默了一下,道:“如果只是石皮,问题应该不大。”
“不大?!”
小天愣了愣,差点叫出声,急得额头冒汗,“林把头!石皮和咱们没入门的,那是天壤之別!皮如硬革,力大筋长,反应快得多!您可千万別大意!您还年轻,前程要紧!”
另一个打手也劝,“林把头,您现在去跟华把头说两句软话,赔个不是,就说自己经验不足,怕担不起责任,求他无论如何留一位石皮境的兄弟在坊里帮衬著。他当著这么多人说了那话,总不好一点面子不给吧?只要有一位石皮兄弟在,加上门野哥,咱们就有底气周旋了!”
“是啊林把头,说句好话不丟人!保住赌坊保住大伙才是要紧!”
三人眼巴巴看著他。
林福生摇了摇头。“不必。若只是石皮来,我能应付。”
去说好话?
求华文东?
且不说华文东既然设局就绝不可能再派人来帮他,就算真派了,派来的人会听他的?
关键时刻是帮他,还是『帮』他死得更合理?
只要他还占著这把头位置,明枪暗箭就不会停。
今日是阳谋分工,明日就可能是別的。
安仁堂和怀仁堂斗得厉害。
荣叔想往上爬,这种事儿只会源源不断。
当然,他对守住场子有一定信心。
感受著体內远超寻常石皮的雄浑气血及日益坚韧的铁衣,单独对付一个寻常石皮,估计有七成把握。
加上门野,哪怕门野出工不出力只是牵制,胜算也能再添两成。
就算来两个石皮,赌坊还有其他打手。
况且金玉楼下决定也需要时间。
他提升很快,再过半月铁衣桩能再推进一截,那时气血再涨,对付石皮完全没问题。
三个打手看著他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表情,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无奈和『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的嘆息。该说的都说了,仁至义尽。
他们嘆了口气,互相搀扶著慢慢走开,背影颓然。
不远处,门野一直靠在柱子上冷眼旁观。
直到那三个打手走远,林福生转身要回后院,他才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微不可闻。
“蠢货。”
“台阶都递到脚边了,都不会下。”
“真以为靠那点蛮力,就能挡住石皮境的刀?”
“死了也好,早点腾位置。”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