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荣崇明(2/2)
也並非是不急。
是他没有那个能力去討要说法,没有这个能力去『急』。
林福生直接切入正题,声音平稳。
“荣叔,谢谢您还记掛著,我打电话来,是想跟您报备一声,我爹留下的那半成锦荣赌坊的份子,我年纪小,担不起,也守不住。我想把它出了,换点安生钱。”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
良久,荣叔的声音再次响起。
“福生啊。”
“这份子,你不能出;非但不能出,你,也不能退出同心会。”
听到这句话,林福生脸色骤变。
什么?
“为什么?荣叔,我才十六,我爹那么有本事的一个人,都出了事情,我怎么可能守住那份產业?”
“没有为什么。”
荣叔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缓。
“荣叔为你著想,锦荣赌坊每个月半成的利润,这笔钱你利用起来,修炼国术,继承你父亲的衣钵,是好事。”
“锦荣赌坊在你手里,”对於荣叔,也是好事。”
这一刻,林福生忽然明白了什么。
同心会分为仁社、义社、礼社、信社。
安仁堂,隶属於仁社之下,类似於安仁堂这样的分堂,仁社下有著数处。
仁社社长,那位松江道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准备退了,很多人都盯著这个位置,其中就有著著荣叔。
荣叔是仁社下属的安仁堂堂主,有著很大的机会。
锦荣赌坊位於三教九流之地,对於现在的荣叔而言,非常重要。
和林福生猜测的相同,荣叔的声音继续传来。
“福生,你现在方便的话,就来沿江路路口一趟。我正好要过去,带你去锦荣赌坊熟悉熟悉环境。”
有叔在,出不了什么大事?
林福生心情沉重。
他无法拒绝。
荣叔这边,可是真正的『黑恶势力』。
用嘴不行,那就用手。
“好,荣叔,我收拾一下,这就过去。”
林福生对著话筒说道。
“嗯。”
荣叔传来回应声。
电话掛断,听筒放回鉤子上,发出咔一声轻响。
林福生站在原地,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我不想掺和什么帮派的事情。”
“你们一个个的,非要拉著我。”
“逼我?”
林福生看了一眼脑海中的进度。
【铸法观想图】加载中:77%...
他隨即推开家门,走入街头。
总之,他对荣叔还有用,自己此去还不至於会死。
林福生的脚步不疾不徐,朝著沿江路,朝著远处走去。
没过多久,两人就碰面了。
荣崇明是一名中年男子,约莫四十多岁,穿著藏青色的棉布长衫,外罩一件半旧的玄色马褂,面容方正,肤色微黑,眼角带著些细纹,此刻正扯出一个颇为和善的笑容。
“福生。”
见到林福生,身为长辈的荣崇明主动打招呼,露出微笑。
“荣叔。”
林福生对著荣崇明问好。
“我事务比较多,咱俩就不多寒暄了,边走边说。”
荣崇明有股雷厉风行的范,在前面走著,林福生见状落后半步跟著。
路上两人谈的,基本上都是锦荣赌坊的事情。
这期间,林福生没有提起出售份子的事情了。
提了也没用,没多大意义。
荣崇明对於林福生这个態度,表示非常满意,脸上始终掛著笑容,一口一个『福生』。
两人一前一后,快要到了的时候,前方居然传来嘈杂的声音。
远处是靠著江边的一个小型公园。
林福生抬头,看到很多人围绕在一起。
更显眼的是,人群最前沿,晃动著十几个洋鬼子兵。
荣崇明的脚步顿住,眯起眼睛望向前方。
他默默从怀里掏出一个扁平的铁烟盒打开。
里面是排列整齐的哈德门。
荣崇明抽出两根,自己叼上一根,另一根很自然地递向旁边的林福生。
林福生微怔,隨即接过。
这是关东男人间常见的动作。
有时是亲近,有时是试探。
有时只是为了在某种氛围下让自己手里有点事做。
荣崇明划亮火柴,先给林福生点上,再点著自己的。
林福生深吸一口,略带辛辣的烟气冲入肺腑,与清冷乾燥的空气混合,让他略显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振。
“走,过去瞧瞧。”
荣崇明吐出一口烟,声音不高。
他没往最拥挤的人堆里扎,而是沿著街边,带著一种帮会头目特有的的气场向前走去。
路人注意到他体面的穿著,下意识地让开些许缝隙。
林福生紧跟其后,很快便挤到了人群的前列,视野豁然开朗。
下一刻,看清场中情形时,饶是林福生前世见惯了战场血腥,瞳孔也不由得骤然收缩。
十字路口中央,大约二十多具土黄色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这些洋鬼子死状极惨,他们尸体尽皆都只剩下了一半,至於消失的一半更像被某种无法想像的巨力,硬生生打碎!
断裂处,很显然是筋肉骨骼被暴力轰碎的狰狞参差。
污血泼洒了一地,形成大片暗红髮黑的污渍。
同时,剩下的半具尸体的內臟仿佛被掏了个乾净,不...更像是被啃食了。
皮开肉绽,骨茬森然。
或许是鬼子没有白布覆盖尸体的习惯,这些尸体就这么摆放在地面上。
鬼子士兵和军官围在尸堆周围,面色铁青,惊怒交加,用瀛洲语急促地交谈,不断地哇哇叫。
周围被拦住的百姓一个个脸色苍白,小声议论著。
“老天爷呦,这,这是造了啥孽啊?”
“不像人干的啊,你看那撕的,啥东西能有这力气?”
“听说是从松江岸边发现的,有人看到了黑乎乎的东西,一下子就把其中一个鬼子半拉身子打碎了。”
荣崇明默默地抽完了最后一口烟,將菸蒂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他转身轻轻拉了林福生胳膊一下。
“走吧,没什么好看的。”
林福生又深深看了一眼那景象,接著跟隨荣崇明挤出人群,离开这处靠岸边的公园。
他脑海中掠过那些尸体的惨状。
这,绝非人力常规武器所能造成的创伤。
“荣叔,”
林福生压低声音,“这,看起来不像是被人杀死的啊。就算是山里的熊瞎子、老虎,也没这么凶...”
荣崇明脚步未停,目视前方。
他沉默了片刻,语气带著些许沉重:
“人杀的?或许不是。”
“这关东山脚下,老林子里,年头久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传说都有。有些东西不乾净。撞上了,就这么个下场。或者按一些老人的说法,这叫『不详』弄死的。”
“不详?”
林福生咀嚼著这个词。
寒意攀上脊背。
这个世界,除了国术,还有著不详么?
不详具体指的是什么?
妖精?鬼魂?
两人又走了一会,荣崇明忽然开口。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