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姜月事件6(2/2)
“喂,活著没?”
许青被推得晃了一下,直接歪倒在柴火堆上。
他捂著肚子的手鬆开了一点。
姜月看见了他的脸色。
惨白惨白的。
嘴唇都发紫了。
“我去……”
姜月嚇了一跳。
她赶紧伸手去摸许青的额头。
全是冷汗。
冰凉。
“你怎么了?”
姜月的声音里也没了那种凶悍劲儿,反而带了一丝慌乱。
“哪儿疼?”
“二雷那个王八蛋又来打你了?”
许青摇了摇头。
动作很轻微。
他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又指了指嘴巴。
姜月愣了一下。
她盯著许青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你……饿的?”
许青点了点头。
姜月猛地站起来,气得原地转了两圈。
“你饿了你不会喊啊?”
“你没长嘴吗?”
“哦不对,你確实是个哑巴。”
“那你不会比划吗?”
“就算不会比划,你也知道去食堂抢啊!”
姜月简直要被气笑了。
她在福利院混了这么多年,见过抢饭打得头破血流的,见过为了个馒头藏在床底下的。
就没见过饿死都不吭声的。
这也太“木头”了。
“你是觉得这一身骨头太硬,想把自己饿死给谁看?”
姜月指著许青的鼻子骂。
许青垂下眼帘。
他也没法解释。
解释什么呢?
说自己怕见人?
说自己不想给別人添麻烦?
说自己以为你会回来?
姜月骂累了。
她看著许青那副要在寒风中去见太奶的样子,嘆了口气。
“真没用。”
“要是把你扔在外面,不出三天就被野狗吃了。”
姜月一边嘟囔,一边把手伸进自己那个满是补丁的裤兜里。
她在里面掏了半天。
就像是在掏什么稀世珍宝。
最后。
她掏出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大概有半个巴掌大。
形状不规则。
看著像块石头。
那是块红薯干。
真正的土法晾晒的红薯干。
这东西在福利院可是硬通货。
比现在市面上的巧克力都要珍贵。
这还是她上周跟隔壁村的孩子打赌贏来的。
平时她都捨不得吃。
只有在夜里饿得实在受不了,胃里像火烧一样难受时,她才会拿出来。
在嘴里含一会儿,等那股若有若无的甜味渗出来,再小心翼翼地收好。
现在,这块被她当成命根子的红薯干,正躺在她满是老茧的掌心里。
“拿著。”
姜月把红薯干往许青面前一凑,语气生硬。
许青盯著那块黑漆漆的东西,没动。
他没见过这玩意儿。
或者说,他现在的大脑处理不了除了“火”和“疼”以外的任何信息。
“拿著啊!非得让我塞你嘴里?”
姜月见他没反应,火气又上来了。
她觉得自己现在肯定是个大冤种。
辛辛苦苦在外面打了一架,回来还得把自己珍藏的口粮分给一个木头。
这要是让二雷那帮人看见,她苦心经营的“疯子”人设非得崩了不可。
许青还是那副呆滯的样子,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虚空,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他的意识正在消散。
极度的飢饿让他的体温迅速流失,眼前的景物都在晃动。
他甚至產生了一种错觉,觉得妈妈正拿著剥好的橘子,站在火光外面冲他招手。
“真麻烦。”
姜月暗骂了一声。
她蹲下身,不由分说地伸出手。
她的手指有点粗糙,还带著泥土的气息,直接捏住了许青的下巴。
“张嘴。”
许青本能地想抗拒,但下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钳制住了。
姜月也不等他反应,另一只手把那块硬得像磨刀石一样的红薯干,强行塞进了他的嘴里。
这一下用力过猛。
红薯干直接磕在了许青的牙床上。
许青发出一声闷哼。
眼泪夺眶而出。
那是生理性的疼痛,混合著积压已久的委屈,顺著消瘦的脸颊啪嗒啪嗒往下掉。
“哭什么哭?”
姜月虽然语气凶悍,但手上的力道稍微鬆了一点。
她拍了拍许青的后背,那动静听著像是在捶鼓。
“给我嚼!咽下去!”
“这可是我拿命换回来的,你要是敢吐出来,你看我不揍你!”
姜月举了举拳头,在他眼前晃了晃。
许青被塞了一嘴的东西,根本没法说话。
红薯干太硬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啃一块木头。
唾液慢慢分泌出来。
乾枯的红薯干吸收了水分,开始一点点变软。
一种被封存了很久的味道,突然从他的舌根深处钻了出来。
是甜味。
虽然带著点土腥气,虽然被风吹得有点发苦,但那確確实实是甜的。
这种味道顺著味蕾,直接撞向了他的大脑皮层。
许青愣住了。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吃到甜的东西是什么时候了。
大概是在那场火灾发生前的那个晚上。
爸爸带回来一包最便宜的散装大白兔奶糖。
他在灯光下一边嚼著奶糖,一边听妈妈讲那个老掉牙的故事。
那甜味和现在的红薯乾重叠在一起。
那是活著的味道。
许青开始费力地咀嚼。
他的牙齦因为用力而有点隱隱作痛,但他没停。
每嚼一下,那股浓郁的红薯清甜就多出一分。
他感觉胃部的痉挛似乎减轻了一点。
有一股微弱的热流,正从喉咙滑下去,慢慢扩散到全身。
姜月坐在他旁边。
她看著许青那副眼泪汪汪啃红薯乾的样子,突然觉得心里那点肉疼消失了。
“怎么样?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