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认熟脸(2/2)
府衙依山而建,青灰砖墙高耸,门楣悬著:“金阳府衙。”四个黑底金字的匾额。
灯笼次第亮起,映得门环铜绿泛光。
二人入了角门,沿西侧迴廊走了数丈,便到一处跨院,正是二房捕快的班房所在。
跨院不大,正屋三间,檐下摆著两排兵器架,插满腰刀,铁尺与锁链,刀鞘泛著沉敛的乌光。屋內炭火噼啪作响,靠墙摆著几张长案,摞著簿册与砚台,案头还放著零星的火摺子,符牌。
几名青黑捕快服的汉子正各忙各的,或擦刀,或翻卷,见王镇山进来,皆起身沉声唤:
“头,你回来了!”
目光顺势落在朱洪身上,带著老人惯有的打量:“这便是新入的小子?”
“晚辈朱洪。”
朱洪腰背挺得笔直,对著眾人拱手行礼,语气恭谨却不卑怯:“初来乍到,往后当差办事,还望各位前辈多多照应。”
“嗬!”
隨著这声粗豪的招呼,一个约莫二十七八,麵皮嫩白的身影从长案后站了起来:“竟来了个这般懂事的。”他目光在朱洪身上绕了一圈,见人行礼端正,说话讲究,便笑著打趣道:
“小子,以前可是嚼过书?”
“嚼过书?”朱洪眉宇轻蹙,眸中掠过一丝不解。
他自认肚里的墨水不算浅薄,可这话问来,一时还真拿捏不准该如何回应。
“棘知,少拿新人逗趣。”
一旁擦著腰刀的老周抬头瞥了朱洪一眼,顺口解释道:“这里头都是办糙事的粗人,向来觉得读书枯燥,如同嚼蜡,便打趣识文断字叫作『嚼过书』。”话音落,他稍稍扬脸,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
左眼有一道闭死的旧疤,眼窝深陷,丟了眼珠,只剩一只右眼,目光浑浊。
“谢前辈提点。”
朱洪神色微顿,旋即收敛心绪,頷首道:“以前认过几个字,粗通文墨,算不得读书。”
至於那模样,並未放在公门本就是刀口舔血的营生,伤残变故倒也向来,算不得稀奇,若是连这点定力都没,也没必要在做捕头了。
“哦?认过字,好,认过字好。”
林棘知点点头,脸上的笑意真切了些,转头对王镇山咧咧嘴:“头儿,这回倒是个不一样的苗子。”语气里已带了几分自己人的隨性。
“日后,文章上的功夫便有人来替了!”
王镇山一直抱臂看著,此时方微微頷首,对朱洪道:“这是林棘知,除你外他最『新』,往后有事不明,或我不在时,可多问他。”说罢,他抬臂朝屋內余下几人依次示意:
“老周,周刀,耍一手好刀。”
“老曹,曹万海,脚下功夫最盛。”
……
“说白了就是遇事溜得快。”
林棘知“噗嗤”一声笑了,朝朱洪捧腹摆手:“可千万別以为是腿上功夫。”
“淦你娘的!”
人群里当即炸起一声骂,身材敦实,脸膛黝黑的曹万海狠狠一拍长案站起身,铜铃大眼一瞪:“棘知,你小子皮是不是紧了?”他大步往前一挤,挡在林棘知身前,转头对朱洪道:
“別听这狗日的胡咧咧,口里没个实的。”说罢,侧向林棘知,冷哼一声:
“你小子是不是忘了自己刚来那会儿的窝囊样?”忽然,曹万海故意缩起脖子,將嗓子放软,模仿起当年:“曹,曹大哥,劳烦你多照应,案卷上的字俺认不全,城里街巷也摸不清,往后全靠你带带。”
这一番惟妙惟肖,使班房瞬间爆发鬨笑。
“老曹,还得是你啊!”
“可不,比棘知本人还地道,哈哈哈……”
“棘知,这糗事咱们可都记牢了,你说你,当年怎么不朝小爷拜拜?”有个叼著半根乾草棍,笑得眉眼弯弯的捕头拍桌乐个不停:
“指不定高兴了,且授你衣钵真传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