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善堂(2/2)
便是专营钱债的钱庄票號,也少有將利债直系子孙头上的,这善堂,果然担不起一个“善”字。
“契书我看了。”念及此,他面上不露,只微微頷首:
“欠债还钱,確是正理。”
“嗬!”马盘闻言,猛地扭过头来,眉梢一挑,嘴角撇出几分讥誚:“算你识相,那还不速速……”
话音未落,却被一阵急促的声音截断。
“不……不不,”只见刘婶跌跌撞撞地从屋角跑过来,眼眶泛红:
“不是这样的!”
“这契……这契,我们根本没逾限!”
“哦?”朱洪眸光一凝。
他本已打定主意,不论刘叔是否逾限,理亏。今日既已插手,便须將这桩麻烦揽下。
谁知刘婶竟喊出“没逾限”三个字。
他心头立是一转,向刘婶问道:“刘婶,有话你只管道来。”
“好好。”
刘婶用袖口胡乱抹了把泪,急急分说道:
“洪娃儿,你是知道的,你刘叔为人最是本分,但凡欠人一文钱,夜里都睡不踏实。那二两银子的债,契上是写的上月十五到期。可,”
话到此,她泪珠滚得更急:
“可你刘叔,十三那日下午,便將凑好的二两碎银送去了善堂。”
“谁知到了那,只说管帐的先生那日身子不爽利,告了假,让拐子明日再去。”刘婶无助道:
“你刘叔是个老实头,便信了。”
“第二日,十四那日,天还未亮透,他就又去了,这回,门口换了一人,又说先生午后方来……他不敢走远,就在风雪里,从清早一直站到日头落山。”
“却,却……也未没人理会。”
话才道尽一半,已然泣不成声。
朱洪眼神彻底沉敛,伸手轻轻拍了拍刘婶颤抖的肩头:“刘婶,慢慢说,一字一句说清楚。”
他冷声道:
“有洪娃子在。”
“如此这般,一连数日,日日扑空,回回寻不著人。”刘婶的声音满是悲愤:
“眼瞅著三日宽限期都要过了,到了十八,十九头上,再去时,那管帐的先生是在了,但……你刘叔捧上银子要还时。”
“那群畜生,只把眼皮一撩,嘴一张:日子已逾。”她恨恨道:
“从那往后,利钱便是越粘越多,越滚越重,直到前几日,他们竟还径直派了人来,要將阿慈带走,抵债。”刘婶指向李夯,马盘二人,破口大骂:
“痴心妄想!”
“便是死,也绝不会把慈哥儿卖给你们!”
不知是气火攻了心,或是连日积鬱齐齐涌来,话方落地,她身子一晃,腿一软便要栽倒。
“刘婶!”
朱洪忙展臂一伸托住刘婶腰肢,將她搀上火炕,温声道:
“剩下的,交给洪娃便是。”
言罢,他缓缓转过身来,嘴角勾起一抹讥誚:“善堂?好一出『寻人不见』、『迟纳重利』、后『谋夺人子』的连环妙计。”
“不觉方才一番救济说辞,很刺耳吗?”
“哪来这么多废话!”马盘被这直白辛辣的讽刺戳的脸色瞬间涨红,猛地扭过头:“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自古天公地道!”他越说越亢奋:
“今日这帐,你到底要如何了结?”
“真以为会几下拳脚,便可胡乱撒野逞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