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母夜叉、菜园子,歿(2/2)
和尚先是滯了一息,下意识伸手扼住了身旁张青的脖颈,看了眼场里的情形,这才开口劝道,
“哥哥,这是好汉,杀不得啊!”
高进大踏步走了过来,一脚踏在妇人身上,將铁棒一把抽出,这才收了脚,任那妇人软倒在墙边,转头看向鲁智深,
“和尚!吃人的也算好汉?!”
鲁智深正要解释,就听见地上那妇人『呸』了一声。
高进看去,只见那血泊里倒著的妇人,腹上那个血窟窿尚冒著热气,她用手压著伤口,倚著墙壁艰难坐起。
妇人头上髮髻在她的挣扎下已散作乱草,一双赤红眼却死死剜著高进,口里发出夜梟般的怪笑,似是知道了她必死的下场,
“嗬嗬...好个穿锦绣的豺狗...你道老娘不算得好汉?你父辈刮地皮时,都比不上俺这开黑店的乾净,至少俺晓得要剔去三块腥膻软肉!你满肚子腌臢下水,倒配提上好汉了?!!”
话音刚落,她猛地昂起头颅,脖颈青筋如蚯蚓乱钻,
“俺这黑店开了数年,过往囚徒、配军倒有一半是你们这群破家县令、灭门知府栽出来的!俺后院剥人凳腥膻,也知道拿出来晒晒。你们敢把那些腌臢事拿出来晒晒吗?!”
此时她声音减弱,忽地满口血水就朝高进脸上啐去。
高进没避,那妇人快死了,哪里还有力气,那口血水就撞碎在了高进脚下,
“....俺们吃人?!你就不吃人了?你家吃人不见血罢了!且看你家祠堂功德碑,哪块不是人骨垫基、冤魂描金?”
“今日....今日老娘认栽!先在奈何桥上熬油锅,专等你这一身锦绣下来炸个通透!”
骂至此处,她竟笑了起来,“...老娘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死活要嚼碎你们这些狗官的骨....”
话没骂完,妇人脑袋一耷拉,已是没了气息。
高进冷笑不止,啐了一口,“禽兽之辨,止增笑耳!”
来自后世的高进,免疫了孙二娘的毒鸡汤攻击。
这两人明明不吃人也能活的,却偏偏要吃人,纯粹就是畜生。
那汉不知姓名,见妇人死去,鼓起一股力气从鲁智深手里挣脱了出来,扑到那妇人身上,嚎哭不已。
他嚎了两声,猛然立起,
“还我娘子命来!”
那汉子赤手空拳,两手攥拳高举,转身便朝高进衝来。
高进手中棍棒抖出一朵枪花,一棍刺出,当下就戳穿了那汉脖颈。
见高进没做声,鲁智深径直往后院去,寻了禪杖出来,解决了在旁不敢做声的两个蠢汉....
日头西沉,两人站在酒店门口,看著燃烧的酒店默不作声。
“兄弟,你是觉得我做错了?”高进突然问道。
鲁智深摸摸脑壳。
“没有啊。”
“那我刚才问你,吃人也算好汉?你也没回答。”
“洒家以为哥哥在发脾气呢.....那张青有点门道,立了个『三不杀』的规矩,不杀云游僧道、不杀游妓、不杀配军。洒家觉得勉强算个是非分明的好汉吧。”
高进冷笑一声,“他说没杀就没杀了?你不也是和尚吗?我俩今日要是栽在这里,怕是也没人说他们规矩是假的。他们倒是能继续当『好汉』了。”
“啊这...”
“兄弟啊...我以前觉得世上最大的恶就是欺行霸市、无端杀人...哼...今日倒是让我开了眼界,居然还有人吃人的事。”
“洒家知道哥哥素来仁义,不过这吃人一事....哥哥可能不知,洒家在老种经略相公帐前偶有听说,自古以来,人就是军粮的一种。”
“百余年前起,那时四海未平、乾坤未定,军中人人以吃人肉、喝人羹为荣。”
“后来天下一统了,军中倒是没继续吃,可这股吃人为荣的心思却流到了绿林当中。”
“....走吧,和尚。晚些怕是孟州城门要关了。”
最后看了眼快要烧完的酒店,高进冷哼一声,转身便朝孟州城去了,
“吃人为乐的,算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