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女诫(2/2)
陈丽卿直挺挺跪在青砖上,砖缝里的寒气往膝盖里钻。
老道士也不看她,只伸出食指,重重叩著书皮上的“女诫”二字,
“昨儿夜里,你去哪儿了,连衣服都换了一身?”
陈丽卿脖颈一梗,“女儿见高进哥哥受气,替他出气去了!”
“住口!”老道士一掌拍在案上,惊得茶盏跳起,“出气需要你换身衣服?”
说完也不等陈丽卿回答,他就从案下抽出条三尺长的戒尺,紫檀木浸了汗渍,泛著冷光,“伸手!”
陈丽卿伸手,摊开掌心。
戒尺落下时带著风啸,『啪!』陈丽卿的掌心顿时起了一道红棱。
“这一下,打你『不避嫌隙』。”老道气息粗重,
“高退之虽是条好汉,六礼未过、媒妁未通,你便是陈家的门脸!若是让人知晓了你夜会高进,旁人会怎么传閒话说你,爹这头还怎么抬得起?”
陈丽卿咬住下唇,血丝渗进齿缝。
高进杀蔡脩这事她是不准备到处敘说的。
『啪!』第二下打得更狠。
“这一下,打你『忘本越礼』。”老道眼底翻起痛色,
“你娘当年也是枪棒教头之女,为何嫁我前整整半年不出二门?你祖父临终攥著我的手说:『武家女儿比旁人更难,因你会的不只是绣花针,还有杀人技。所以这规矩也得守双份,一份给世道看,一份压住自己心里的疯虎。』”
陈丽卿不语,窗纸沙沙作响。
戒尺第三次举起,却悬在半空良久。
老道看著女儿掌心肿起的手指印,他喉结滚动几番,尺子轻轻落在陈丽卿肩头,
“最后一句你记死,高进若是真的敬你爱你,便该正堂投帖、焚香告祖,而不是拽著你在暗处廝磨,只顾自个快活!”
他忽然俯身,压低的声音裂开缝,漏出里头软和的絮,
“卿儿,爹怕....怕你一步踏错,往后他高家祠堂里,你连炷香都受不起。”
陈丽卿浑身一震,抬头时,看见老道鬢角有根白髮在风里抖。
院外忽然传来捶皮声,梆、梆、梆,每一声都像砸在戒尺上。
青娥慢慢缩回红肿的手,朝那声音方向看了一眼,又回头深深望进父亲眼里,
“爹爹,女儿.....懂了!”她一字一字咬得清晰,“从今日起,高家哥哥若要再对女儿动手动脚,女儿便给他个好看!他若问为何....”
她忽地扯下束髮的青布带,缠在肿起的掌心,“便说陈家的女儿,门风不能歪。”
老道猛地背过身去,挥挥手。如果不是在意名声,他早就受了高俅的抬举了。自然也不愿女儿有个不好的名声。
陈丽卿起身走到院中,抄起那根鑌铁盘龙棍,却不再舞动,只一下下戳著老槐树的影子,仿佛要把什么钉进地底。
更夫打一更时,陈丽卿正坐在窗下,就著油灯要把女诫抄写十遍。
抄到“清閒贞静,守节整齐”时,她搁下笔,伸出手指轻触著自己的樱唇,口中呢喃“高进哥哥.....”
身后,使女养儿正打著哈欠,隨时等著伺候小姐。
高府后院,高进正看著和尚耍石锁,两个百斤重的石头被鲁智深拋来拋去。
林冲不在这里,他去找老登了,说是要给太尉復命,告知去梁山的日子,免得老登多想。
高进旧伤不重,此时倒也不用一直趴著,他立在一旁,正死死盯著鲁智深卖弄,心里异常哀怨。
要不是这莽和尚,今天夜里他该搂著陈丽卿睡觉的!
谁愿意看这莽和尚玩石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