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正式审问(下)(1/2)
午歇时分。
一辆黑漆平顶的牛车在青石板路上缓缓行进,车厢宽大,陈设简雅,燃著一缕寧神的淡香。
谢安坐於主位,谢玄与张玄之分坐两侧,车內一片寂静,唯有车轮轆轆之声。
良久,谢安开口。
“当庭对赌天象,过於激进了。”
谢玄闻言,正要解释萧珩当时被逼至绝境。
然而谢安並未给他开口的机会,他转向谢玄,问了一句似乎不相干的话。
“那个邓景之事,你也是今日当庭才知晓的吧?”
谢玄心头一凛,对上叔父的目光,那里面没有责怪,他无法隱瞒,也无须隱瞒,微微垂首。
“是。侄儿此前只知邓景失踪,未曾想他......”
“未曾想他胆子这般大,心思这般密,其下属口风也这般紧。”
谢安替他说完,语气依旧平淡。
“你自小心里有事,眉头先动了三分,那小子不一样。”
谢安微微后靠,想到了萧珩在廷尉署中那个镇定自若的年轻身影。
“他一开口,十句话里,倒有九句是掂量过,或藏著后半句的。看似坦诚激昂,实则句句皆有其用,或为自保,或为反击。”
谢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敲在谢玄与张玄之心头。
“那云台观、老盐户之说,听起来天衣无缝,合情合理,將妖异之嫌洗脱得乾乾净净,很高明,但太完整了,反而像一早备好的说辞。”
张玄之在一旁听得暗自心惊,他自詡聪慧,当时只觉萧珩应对出彩,有理有据,心中甚至暗赞,可如今听了谢公这般轻描淡写地一点拨,才惊觉那番慷慨陈词之下,可能是精心设计的偽装,谢公看人看事,竟已入微至此。
谢玄更是惭愧,脸上有些发热。
“玄,未能深察。只觉得他辩才无碍,应对得当,解了困局。如今想来,他预测天象如此篤定,又早將邓景之事处置得滴水不漏,连我都瞒过,其心机应变,確非寻常,只是,他终究是为北府立下大功......”
“功是功,心是心。”
谢安打断他,深吸了口气。
“如此处心积虑,此人可用,其才难得,但其心难测,其志未明。今日他敢挟天象以压廷尉,来日......”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你要用他,便不能只看他的才,更须看清他的底。今日之后,朝廷诸公、琅琊王,乃至陛下,都会更注意他,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就在这时,车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嗒声,隨即,细密而清晰的啪嗒声接连响起,由疏而密,很快连成一片。
下雨了。
正是萧珩所言的秋雨,在半个时辰將尽未尽之时,如期而至。
雨滴击打在车棚顶上,声音清脆。
车厢內,谢玄听著这声音,內心难以置信的震动,猛地抬头看向车窗外,天色並未完全阴沉,但这雨,確確实实落下了,不早不晚!
张玄之也愕然望向窗外,又飞快地瞥了一眼依旧神色平淡的谢安。
谢按也心中翻腾,他真的算准了!分毫不差!只是重新闔上双眼,仿佛在养神,又仿佛在思索。
雨幕渐浓,牛车平稳地驶向乌衣巷,车內的静默,已与来时截然不同。
同一时间,廷尉狱中,还是那间牢房。
萧珩独坐案前,面前是丰盛的饭菜,他闭目凝神,意识沉入那旁人无法得见的古书界面。
【深度模擬启动】
【......】
【评价:你的存活率提升87%,谢安疑度变量上升,未知关注度变量上升】
【最终建议:与其独占鰲头不如不如兼容並蓄,美美与共】
【警告:若无视此歷史线可能导致某些人和势力未来出现未知变化!】
“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萧珩睁开眼,今日自己选择的最佳方案,確实让他成功化解了妖异指控,並將压力部分分担给了谢玄和北府,表面看,他贏了这一局。
但模擬结果里那两项上升的变量,以及谢安今日在堂上那几次难以捉摸的的目光都让他心中隱隱不安。
“那老小子!”
萧珩低声自语,拿起筷子夹了块吃了起来。
“这是对自己不信任,或者说,起了更深的好奇和警惕。”
窗外的雨声渐渐清晰起来,萧珩转头望去,自己赌贏了天时,但人心之局,尤其是谢安那样的人心,似乎比他模擬中计算的更为难以捉摸!
“看来,光靠模擬最优解还不够。”
“下次面对谢安得换个思路了。”
雨淅淅沥沥地下著,洗净庭院的尘埃,却洗不去各方势力心中滋生的种种疑虑与算计,建康城上空,雨丝如网,似乎隨著这场秋雨,变的更加密集了。
午后秋雨刚过,廷尉署重开。
堂內气氛与上午的雷霆万钧已截然不同。
一种心照不宣的释然感瀰漫在空气里。
所有人都明白,那场关乎妖异与天意的交锋已然过去,余下的,不过是按部就班走个过场的程序,阳光透过窗欞,落在光洁的地板上,雨后空气格外清新,也格外闷。
那清新是小雨洗刷出的假象,凉意也只是片刻,水汽裹著残余的暑气,像一件半干不乾的绸衣,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吸著光,也困著热。
廷尉院子里的树叶还在滴水,吧嗒,吧嗒,节奏缓慢。
王雅端坐主位,姿態鬆弛,他知道接下来的议题,重点已不在於他的审问能挖掘出多少罪证,而在於堂上那几位之间无形的默契与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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