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调令(1/2)
广陵北府军营,夜。
雨还没下,但空气里那股粘稠的湿闷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
校场边那排破旧的营房,今夜灯火通明得反常。
不是操练,不是庆功。
孙无终披著一件半旧的皮甲,按著腰刀,像尊门神似的堵在最大的那间营房门口。
他脸色比锅底还黑,腮帮子稜角分明,目光扫过眼前挤了满屋的汉子们,每一个都是从北府各营、甚至是从刚刚驻防淮阴的部队里,被一纸调令硬生生拔出来的。
屋里瀰漫著汗臭和劣质灯油味,还有一股子更压抑的东西,不安。
人不多,二十来个。
但分量不轻。
韩雍、陈大、刘旦、鲁大等全是队主以上的军官,全跟著那个名字现在在建康烫得嚇人的萧珩,也是一路从东海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
“人都齐了。”
没人应声。
韩雍抱著胳膊,背靠著夯土墙,闭著眼。
他是这里年纪最长位置也最高的,曾是乞活军的倖存者,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哪怕此刻收敛著,也让人不敢靠近。
陈大就没那么沉得住气了,他焦躁地来回踱步,厚重的军靴把地上的浮土踩出一圈圈印子,像头困兽。
他是萧珩从北府老兵里提拔的亲兵队长,膀大腰圆,性子也直,藏不住事,几次想开口,撞上韩雍微微睁眼瞥来的眼神又硬生生憋回去,只是拳头捏得嘎嘣响。
刘旦蹲在角落的阴影里,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
他原本是山中猎户,萧珩看中了他一手出神入化的箭术。
此刻他正用一块鹿皮反覆擦拭著自己刚弄来的牛筋绳,他很少说话,存在感也低,这种时候,更显得像个局外人。
可偏偏有人不这么想。
“擦个鸟毛!”
一个带著几分油滑,又压著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是鲁大,他原是朐县的流民帅,投靠萧珩纯粹是当时没活路了。
这人精瘦,眼珠子活,此刻歪坐在一条瘸腿的长凳上,斜睨著刘旦。
“刘木头,擦得再亮,还能救下萧府君?”
陈大猛地站定,瞪向鲁大:“鲁阿大!你他娘放的什么屁!”
“屁?”
鲁大嗤笑一声,摊摊手。
“陈大个,我放屁?那你告诉我,孙將军把咱们这群人搜罗到这儿,是请咱们去建康吃席?谢都督的调令写的是问话!问谁的话?问咱们的话!为啥问咱们的话?因为咱们跟著的那位府君,在建康惹上大麻烦了!”
话语不高,却字字戳心窝子。
屋里其他几个小队主,脸色都白了白,互相交换著惊恐的眼神。
“麻烦?”
韩雍终於开口了,眼睛却没睁开。
“天塌了,有高个子顶著。萧府君的事,轮得到你我揣测?”
“韩都尉!”
鲁大换了个稍微坐正点的姿势,但语气里的那点东西没变。
“我鲁大是个粗人,但我不瞎。孙將军这脸色,是请客的脸色?咱们这些人,捆一块儿,够资格让谢都督专门下一道调令请去建康问话?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我听说,台城里有人要办萧府君,罪名嚇死人!惊驾!谋逆!这是要咔嚓!”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你放屁!”
陈大再也忍不住,一步跨到鲁大面前,手指头差点戳到他鼻子上。
“擒慕容延,夺淮阴,追得胡狗跳江!哪来的罪?!”
“追得胡狗跳江?”
鲁大像听到了什么笑话。
“功是功,可人家现在不跟你论功!论的是你在天子脚下擂鼓!论的是你给胡人立碑!陈大个,你长点脑子!这世道,功越高,死得越快!”
“我宰了你!”
陈大目眥欲裂,就要扑上去。
“陈大!”
韩雍低吼一声,陈大动作僵住,回头看向韩雍,眼睛通红。
韩雍慢慢睁开了眼,那双眼里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他先看了看气得浑身发抖的陈大,又转向眼神闪烁却强自镇定的鲁大,最后,目光缓缓扫过屋里每一个人的脸。
“都把嘴,给我闭上。”
韩雍一字一顿喊道。
“从现在起,没我的允许,谁再敢多说一个字,议论府君一句,別怪我韩雍,不念旧情。”
隨后他来到门口。
“孙將军,你是上官。给句准话。建康,是不是真要动萧府君?我们这些人,去,是当证人,还是当陪葬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