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武装,游行?(2/2)
谢安手指无意识地点著其中一封密信的边缘,那上面寥寥数语,却比千军万马更让谢安心神不寧。
“琅琊王近侍,三日前密会王国宝於別业,语涉荆州......”
“丹阳尹处亦有风闻,道是北事若久不决,恐江陵不安......”
“京口来报,郗將军处粮械调拨,屡受度支尚书留难,批文往復,已误五日之期。”
一封封密信让谢安头疼。
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一种对大局失控的忧虑。
谢玄在前线浴血拉锯,每一刻都在消耗北府兵宝贵的精锐和士气,而建康这里,暗流非但没有因他復出而平息,反而因战事的胶著变得更加汹涌。
司马道子一党,与王国宝等人勾连,正在利用战事迁延、劳师靡餉大做文章,这还罢了,政爭常態而已。
真正让谢安心头大的是那若有若无指向荆州桓冲的暗线。
桓冲镇守荆州,手握重兵,对建康朝廷向来是听调不听宣,其兄桓温晚年差点篡晋的往事,至今仍是司马氏心头一根刺。
若前线持续不利,朝中再有人煽风点火,以保卫社稷为名说动或施压桓冲引兵东下勤王......
那局面將彻底失控,届时,外有强秦,內有强藩,建康將可能成为第二个永嘉末年的洛阳。
他的一切筹划,都將付诸东流。
“阿父,江北加急!”
长子谢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显得有些急促。
谢安收敛心神:“进来。”
谢瑶奉上一封火漆密信,是谢玄军中直属的渠道。
谢安拆开,迅速瀏览,信是谢玄亲笔,前半部分仍是战局胶著的陈述与后勤不济的忧虑,笔力沉鬱。但后半部分,笔锋骤然一扬:
“……另,东海萧珩部有捷报至,其部不仅固守郁洲更於日前斩获万人,萧珩遣心腹押送俘获之秦军主帅慕容延(鲜卑慕容部,慕容德之养子),已至广陵,儿臣查验无误。此人乃所遣偏师之首,今为生擒,於军心士气大有提振,儿臣擬將其槛送军前,择日祭旗,以励三军,震慑胡虏......”
“慕容延……生擒?”
谢安的目光在这几行字上停留了片刻。
一个活著的鲜卑將领,祭旗,自然是提振士气的好法子,谢玄的处置中规中矩。
但谢安看著信中內容若有所思,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却有锐利的光闪过。
祭旗?在广陵祭旗,影响的终究只是前线军將,传回建康,需要时间,还会被政敌扭曲成杀俘泄愤。
一个活著的慕容延,他的价值,难道仅仅是一颗用来祭旗的头颅吗。
“瑶儿,”
谢安开口。
“持我手令,即刻快船传讯广陵。”
谢瑶躬身:“请大人示下。”
谢安提笔,略一思忖,便行云流水般写就一道命令,加盖私印,內容言简意賅。
“慕容延,不必送军前,著即选派精干押解,由水路星夜兼程,押送建康。沿途各津渡、关卡,须予便利,不得延误。抵京后,不必入廷尉,径押入台城北狱。另,可令押解队伍於入城时,缓行经御街、朱雀航,使百姓观之。切记,务必於明日辰时朝会之前,將此俘献於闕下!沿途可稍作宣扬,只言北府偏师生擒秦军大將,不言其他。”
谢瑶接过手令,心中震动,父亲这是要將这场军事胜利,以最直接的方式,砸在所有人面前!
“父亲,如此大张旗鼓,是否会过於刺激?”
谢瑶小心问道,他明白此举能震慑宵小,但也可能激化矛盾。
谢安的目光越过烛火,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看到了那些在暗处蠢动的影子。
“有些人,已经觉得我谢家可欺,觉得北府將士的血可以白流,觉得这江淮之地,可以拿来作为他们权爭的筹码,甚至不惜引狼入室。”
“他们既然敢在背后捣鬼,敢把主意打到荆州去,那我便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大势。”
“我要让建康城每一个人,从贩夫走卒到王公贵族,明天一早,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心里想的,都只有一件事!”
“北府军仍在杀敌!大晋,仍有忠勇將士能生擒胡虏大將!”
他看向谢瑶。
“速去,明日朝会,百官齐聚太极殿时,必须听到朱雀门外百姓的欢呼声。”
“是!”
谢瑶凛然应命,紧紧攥住手令,转身快步离去。
书房內重归寂静。
谢安独自坐在案前,指尖缓缓拂过谢玄信中萧珩二字。
“晚是晚了点,倒是颇懂得造势,也颇有胆魄!”
“福兮?祸兮?”
谢安自语轻轻合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