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双面威胁(1/2)
泗口,北府军中军大营。
长史殷仲堪端坐案后,面色沉肃如铁。
那封萧珩写给孙无终的信,此刻正在其手中。
他並未直接呈报谢玄,而是先命人唤来了孙无终。
自从留城突围后,孙无终因有伤在身,谢玄让其在泗口接应淮北官民。
他不知殷仲堪紧急召见所为何事,但长史相召,不敢不至。
“孙司马辛苦了!”
殷仲堪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將案上那封信推了过去。
“看看这个!”
孙无终疑惑地接过,目光一扫,先是惊愕,隨即脸上迅速涌起难以置信的惊喜。
“萧三郎!他还活著?!这……这是他的信!”
看著信中內容,看到“击溃氐秦游骑三千”、“退至东海郯县”等字句时,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
然而,当他看到最后“决意东向朐县,据城以守”、“归期难料”时,眉头也皱了起来,抬头看向殷仲堪。
“长史,此信……”
殷仲堪打断他。
“在未得任何军令的情况下,擅自决定脱离,远遁东海,並暗示不再归建的宣告,孙司马,你作何解?”
孙无终一怔,立刻辩解。
“长史明鑑!萧珩信中不是提及慕容德大军与羽林骑迫近,情势危急,他携后营多为辅兵民夫,向朐县转移避敌,亦是权宜……”
“权宜?”
殷仲堪霍然起身。
“谁予他权宜之权?当初调令,白纸黑字是监督后营,他可曾有一字请示,便自作主张转道兰陵?如今更甚,直接要据城以守!他眼中可还有军法?!”
他走到孙无终面前,气息迫人。
“你方才说,退至东海郯县?本官且问你,他后营本当隨你部行动,或按令转运粮秣,你部被困留城时,他在何处?你浴血搏杀、急需粮草援兵时,他在何处?他非但未向你靠拢,反而去了兰陵!孙司马,这你作何解释?”
孙无终被这一连串凌厉的质问逼得气血上涌,这句句诛心之论,让他瞬间涨红了脸,粗声道。
“长史!末將与萧珩约定,若战事不利,可向兰陵方向撤退,以期匯合!兰陵乃我与他议定的退路之一!留城战况惨烈,秦军围追堵截,我部能脱身已是万幸,如何能苛责他一支辅兵队伍衝破重围来援?他能保全后营,击退游骑,已是大功!”
“兰陵?退路?”
殷仲堪眼中精光一闪,仿佛终於抓住了最关键的把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居高临下的斥责。
“孙无终!你乃北府参军司马,受命突袭留城,事后你不思向主战场何谦將军所部靠拢,合力抗敌,反而与区区一个督曹约定,退往远离主力的兰陵?你这是临阵自专,罔顾大局!你眼中还有何將军吗?还有谢都督的部署吗?!”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孙无终连日血战积累的怒火与委屈。
他猛地踏前一步,鬚髮皆张,嘶声吼道。
“殷长史!你高坐帐中,可知前线將士死活?!”
“留城以东,方圆百里皆是秦军!我部血战数日,突围而出时,南面、西面儘是秦军旗號!往何將军处去?那是往火坑里跳,是让兄弟们去送死!兰陵有城可依,是我部当时唯一可能觅得的生路!这选择,是末將身为將领,在绝境中为给兄弟们挣条活路做出的判断!若这叫自专,末將认了!若这叫罔顾大局,请问长史,让末將带著这两千残兵往秦军主力嘴里送,就是顾全大局吗?!”
营帐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孙无终的怒吼带著血气,殷仲堪脸色铁青,被孙无终这直白的顶撞和血淋淋的现实噎得一时语塞。
他惯於操持文书律令,却难以真正体会那种刀尖舔血、生死一线的抉择之痛。
良久,殷仲堪强行压下怒火,他知道在“退路选择”上纠缠已无法压服孙无终。
他退后一步,坐回案后,恢復了那种冰冷的语调。
“孙司马激战劳苦,言辞失当,暂不追究,然萧珩之事,军法难容,无论出於何因,擅离职守、私据城池不归,此风绝不可长!北府新立,若人人效仿,何以成军?何以御敌?”
他盯著孙无终。
“你既与他有旧,更应明白利害,立刻修书一封,以你个人之名,兼以北府军律之严,命他接信之后,即刻率领所部所有人马,南下返回泗口大营归建,听候都督发落!途中不得再有任何延宕滯留,更不得与地方豪族私相授受!”
孙无终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殷仲堪这是在找事,也不知道这萧珩何时得罪了此人。
他猛地转身,背对殷仲堪,姿態决绝。
“这信,末將不写!”
殷仲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孙无终,你敢抗命?!”
孙无终回头。
“抗命?长史,谢將军可知慕容德与羽林卫之事?”
殷仲堪语塞,但还是硬气的说道。
“还未稟告!”
“那长史还是儘快稟告为好,羽林卫为苻坚亲军,慕容德乃鲜卑名將,长史好自为之!”
孙无终说完重重抱拳,不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大步离去。
听到此话,殷仲堪发现,自己手中冰冷的律令文书,在战场现实面前,竟有些苍白无力。
但他绝不能退让,纪律就是纪律。
“军纪如山,不容褻瀆,萧珩之事,自有都督与幕府明断,你既不愿写信,也罢。”
他坐直身体,恢復了长史的威严,但嘴里还一直嘟囔著。
“此子不除,或乱军心,不可不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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