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赎扇(2/2)
“咳咳咳...”
忽然,陆长青止不住的咳嗽几声。
王浩紧忙轻轻拍其背部,忍不住嘆道:“哎。”
“你这体格子,练武...”
“到时候本事没成,人先倒了...”
片刻,陆长青气顺了。
这是他生下来就有的毛病。
身子骨瘦弱,常年受虚弱疾病困扰,他爹也无法教他习武,只能从文。
但现在,他通过太极图,看到了变强的希望...
这武,他必须练!
“少爷,大小姐让您快点回家。”
“说是有西洋贵客要来,家里人要全部到场。”
忽然,一个身材高大,类似保鏢的角色,快步到王浩身边说道。
王浩一听,摆手表示知道了。
离开前,他看著陆长青,默然片刻,嘆了口气。
“长青,你和我从小玩到大的。”
“如果练武不成,来我家,肯定管你一口饭的!”
...
...
陆长青心底记下了王浩的好意。
很快。
他走到了一间並不阔气,但时不时有消瘦人群走出、进入的门店。
牌匾上写著,“梦魂乡”。
港城西边,最出名的几个烟馆之一。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吸菸,而是为了拜师礼:
赎回那前朝武状元家传的一把铁扇。
迈入不高的门槛,进入宽阔幽深的房间。
陆长青拿湿手帕,捂著口鼻,不断挥手,划开身前浓稠的烟雾。
鼻息当中,不断闯入那股劣质烟土的甜腻焦香,像腐烂的水果拌了蜂蜜。
其中还夹杂著汗酸、脚臭,以及暗无天日,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
往屋子深处走,能在昏暗光线中看到烟榻一排排延伸向深处,上面大多躺著蜷缩的人形。
偶尔有豆大的火苗跳动一下。
映出一张张沉醉到近乎麻木的脸。
颧骨凸出,眼窝深陷,吞吐之际发出拉风箱似的、满足的嗬嗬声。
跑堂的伙计穿著分不清本色的短褂,托著黄铜烟盘,在烟雾与臥榻间穿行。
隨著其將烟盘上的福寿膏递给购买者后,伙计转头,看到了陆长青。
“爷,您也是来吸两口的?”伙计满脸笑容,似乎对这种浓烟环境,颇为享受。
陆长青从泛白的中山装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木刀,“来找虎爷。”
伙计见状,脸上笑容更盛,腰弯的更狠了一些,“好嘞好嘞。”
“爷,您跟我来!”
很快,伙计带著陆长青,站定在一扇门前。
“虎爷就在里头,您进去就成。”
陆长青轻轻一推,木门“吱”一声打开。
里头的光很刺眼,把他周围的浓烟映的恍若仙境。
一盏鋥亮的洋灯高悬。
收音机里放著黏腻的申曲,声音开得很大。
一个穿高开衩旗袍的女人隨著曲子扭动,腰肢像没骨头。
表情全力討好著前头那个躺椅上的男人。
虎爷。
梦魂乡管事儿的主。
虎爷敞著怀,浓密的胸毛上沾著几点口红印。
另外一个穿粉缎旗袍的女人,依偎在他怀里,嘴唇正若有若无地蹭著他的胸膛。
牌桌那边,四个赤膊壮汉在搓麻將,洗牌声又脆又响。
因为陆长青的到来,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其其朝他看来。
隨意的漠然眼神打量一番后,又各干各的了。
躺在靠椅上的虎爷,拿著烟杆砸巴了两口,悠悠吐出白眼,浑浊的眼神落在陆长青身上,然后定在其手里的小木刀。
“哟呵!”
“来赎东西的?”
虎爷脸上露出稀奇之色,坐直身子,脸上露出玩味。
“咱这烟馆子打建成到现在,只有进没有出。”
“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陆长青没有理会打趣。
只是上前,將手里的小木刀放在桌面。
然后又从怀里掏出他变卖家財,还有原身亡父留给他的遗產:一百银票。
虎爷见状,眉头一挑。
扭动腰肢的女人很有眼力劲的停下舞姿,走到桌前,带来一阵刺鼻的香水味,將银票拿走,送到虎爷手里。
“虎爷!天地钱庄的票,一百个子儿!”
虎爷拿起,对著吊灯验了一眼真偽。
满意的点点头,“要赎什么东西走?”
陆长青抱拳拱手:“小子是要赎柳白那柄铁扇。”
虎爷挑眉,更感意外,“前朝那个武状元的柳白?”
陆长青点头:“是他。”
虎爷拿著烟杆磕了磕菸灰,“你是他什么人?”
陆长青不假思索的开口:“於我有恩。”
“他需要这东西,我帮他一次。”
虎爷听后,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粗獷声音迴荡在屋內。
“有恩?”
“哈哈哈哈!”
“这年头,还有这种人?”
“我活了四十一年,就没见过...”
屋子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动作,饶有兴趣的看著陆长青,眼神里都是讥讽和有趣。
一番大笑过后,虎爷不再言语。
“咱的规矩,你知道吧?”
陆长青頷首:“九出十三归。”
虎爷起身,宽阔高大的身影站在陆长青面前,遮蔽了灯光。
“瞧你这穷鬼模样,一百银元,也是倾家荡產了吧?”
“今儿咱给你一个恩,只收本钱。”
他侧了侧脑袋,“老二,去,拿三十大洋。”
“再把那柳白的铁扇,从库房里给他翻出来。”
打牌的一个汉子,站起身来,瓮声瓮气称是,走向屋里內门。
片刻,其端著一块带尖刺的铁走了回来。
然后把东西放在桌面,又丟上来一个银袋子。
虎爷抬了抬下巴,对陆长青说道:“怎么样?”
“我这个恩,还行?”
陆长青为了凑这一百银元,確实已经弹尽粮绝。
此刻,面对询问,他低头拱手:“大恩。”
虎爷笑道:“后面若我有朝一日,需要你还个情,可行?”
陆长青当即应道:“力所能及之內,一定倾尽全力。”
虎爷再次朗声大笑,转身摆摆手,拿著烟杆坐回躺椅:“钱和东西拿走。”
陆长青再次道谢,上前把钱袋子揣入怀里,双手抱著沉重的铁块,捂著口鼻,转身离开。
隨著木门关闭。
刚刚拿东西的老二,忍不住开口道:
“虎哥,这小子一看就是穷鬼,那衣服都洗泛白了。”
“这三十两银元,岂不是打水漂了?”
虎爷享受著胸口的亲吻,吐出一口白烟,“吸——呼!”
“那柳白早就癮入膏肓,这铁扇他拿回去,终究是会还回来。”
“这种『好人』,以后说不定用得到。”
老二不懂,仍旧觉得,这钱白扔了。
...
...
陆长青走出烟馆。
夕阳的余辉洒在他泛白的中山装上。
衬得他本就虚弱的脸,更显憔悴。
此刻,他终於是敢把手帕放下,大口喘气。
“咳咳咳...”
乾燥的风进入胸腔,让他喉咙发痒,忍不住咳嗽。
片刻,缓过来,他脸上露出些许喜色。
改变之日,就在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