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埋骨地,遇故人(2/2)
“侥倖未死。”姜百走上前,蹲下身,目光扫过姜石肩头的伤——伤口很深,像是被利器贯穿,边缘皮肉泛著不正常的青黑色,显然还中了毒。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瓶普通的解毒散和止血膏,递给姜石:“先处理伤口。”
姜石接过药瓶,手有些发抖,低著头胡乱往伤口上撒药粉,嘴里喃喃道:“我还以为……以为百哥你也……”
“你怎么会在这里?还伤成这样。”姜百问道。
姜石敷好药,用牙撕下另一条衣襟,笨拙地包扎著伤口,一边包扎一边苦笑:“说来话长。族里会武后,我觉得自己闭门造车没什么意思,就跟家里打了声招呼,出来闯荡。先是在附近几个州郡转悠,半年前来了荒州。”
他顿了顿,眼神黯淡下去:“散修不好混啊。没靠山,没资源,什么都得拿命去拼。前些日子,我跟著一支临时凑的队伍,说是发现了一处古墓,里头可能有筑基修士留下的遗物。我想著,若是能摸到点好东西,换了灵石,说不定就能凑齐买筑基丹的钱……”
姜百静静听著。
“进了古墓,確实有些收穫,但也触动了机关禁制,死了两个人。”姜石声音低了下去,“后来在主墓室找到一具坐化的骸骨,骸骨怀里揣著个玉盒。队伍里那个领头的,还有另外两个修为高的,当时眼睛就红了。”
“他们三个原本就是一伙的。”姜石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我们剩下的四个,不过是探路的石子。玉盒一出现,他们立刻就翻脸了。王老三想爭,被一刀捅穿了肚子。我见势不对,抢了旁边一件掉落的法器转头就跑,肩上还是挨了一记毒鏢……”
“逃出古墓后,他们追了我两天两夜。”姜石喘了口气,“我慌不择路,闯进了这片荒原。他们追到荒原边缘,就不敢再进来了,只在外面守了两天,后来大概觉得我死定了,才撤走。我靠著一点辟穀丹和雨水撑到这里,伤口却越来越糟。”
姜百听完,沉默片刻,问道:“为了筑基,这般拼命值得吗?”
姜石愣了愣,隨即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百哥,咱们这种出身,跟那些大宗门、大家族的子弟根本比不了。他们筑基时,有师长护法,有丹药供给,还有洞天福地可待。可我们有什么呢?”
他的眼神渐渐聚起一点微光,微弱却执拗地亮著:“所谓大道爭锋,说好听是爭,说难听了……就是抢。抢机缘,抢气运,也抢命。这次我输了,差点把命都搭上,但我不后悔。下次再有机会,我照样会去抢。”
“不抢,就永远卡在练气境,百十年后化作一抔黄土。”姜石望著姜百,声音沙哑却清晰,“抢了,哪怕九死一生,总还有一线希望,能看见更高处的风景。百哥,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姜百没有说话。
他想起自己这一路行来,黑风谷秘境里的绝境反杀,荒州一次次以伤换命的搏杀,又何尝不是在“抢”?从老天手里抢一线生机,从敌人手里抢修行资粮,从这残酷的世道里抢一条向上攀爬的路。
“先养伤吧。”姜百又取出两瓶普通的回气丹和清水,放在姜石身边,“这荒原死气太重,对你的伤势没好处。等伤好些了,儘早离开这里。”
姜石接过丹药,眼眶又红了红,重重点头:“多谢百哥。”
他服下丹药,调息片刻,脸色稍好了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百哥,有件事……我在那古墓里逃命时,慌不择路闯进了一间侧室。侧室里有块残碑,上头刻著些古字,我勉强认出了一些。”
姜百看向他。
“碑文说,这埋骨荒原很久以前是片古战场,死了无数人,怨气和死气积聚不散。但每逢月圆之夜,子时前后,荒原深处的死气会浓到极致,那时……可能会有『阴魂草』显现。”
“阴魂草?”姜百心中一动。
“对。”姜石努力回忆著,“碑文说那东西至阴至毒,寻常修士碰一下就会神魂受损。但下面又用小字备註了一句,说若以特殊法门炼製,阴魂草反而能『镇魂定魄』,对修士突破大境界时抵抗心魔、稳定神魂有奇效。我当时没多想,现在想来……百哥你既然来这里,或许用得上这消息。”
姜百默默记下了。
月圆之夜,荒原深处,阴魂草。
此物与他筑基所需“稳定神魂”的诉求,確实隱隱相合。
“我知道了。”姜百点头,“多谢。”
姜石憨厚地笑了笑:“百哥救我一命,这点消息算什么。”他挣扎著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脚——虽仍虚弱,却已能行走。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粗纸,递给姜百:“这是我逃进荒原后胡乱画的简图,標了几个暂时能藏身歇脚的地方,百哥或许用得上。”
姜百接过粗纸,只见上面用炭条画著歪扭的线条,还有几个叉圈標记。
“百哥,那我……就先走了。”姜石抱了抱拳,“大恩不言谢,日后百哥若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刀山火海,姜石绝不皱一下眉头。”
姜百拍了拍他的肩膀:“保重。”
姜石重重点头,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出烽火台缺口,身影渐渐消失在灰褐色的荒原暮色里。
姜百站在缺口处,望著他远去的背影,许久未动。
故人相逢於茫茫荒州,相逢於这死气沉沉的埋骨之地,竟有种说不清的恍惚。姜石那句“大道爭锋,就是抢”,还在耳边迴荡。
是啊,抢。
他从將死之身,到如今练气圆满、半步筑基,靠的不就是一次次从绝境里抢回性命,从敌人手中抢来资源?
姜百收回目光,转身望向烽火台內部。
这地方位置不错,残骸结构尚存,能挡风遮尘,下方或许还有地穴。他决定暂时以此为据点。
清理出一小块乾净地方后,姜百开始探查。烽火台基座由巨石砌成,他在角落发现几块鬆动的石板,撬开后,露出一道向下延伸的狭窄石阶。
石阶布满灰尘,台阶边缘却磨损严重,显然常有人或物上下。
姜百指尖凝出一缕暗金色毒纹之力,化作豆大光点悬浮在前,照亮下方。石阶不长,约莫二十余级,尽头是个丈许见方的小地窖。
地窖里空荡荡的,只有墙角堆著几个破损陶罐,早已空空如也。但空气中残留著一丝极淡的阴气波动,比地面上浓郁不少。
“这里真是修炼《百毒淬体诀》与適应死气的绝佳之地。”姜百心中暗感满意。
他返回地面,在烽火台的缺口处布下那套“八方警示阵”。八面黑色小旗被他插在隱蔽角落,灵力相互勾连,形成一道笼罩方圆十丈的无形屏障。一旦有人或活物闯入,阵旗便会发烫示警。
布置妥当后,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
荒原的夜晚,格外深沉。天上没有星月,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以及黑暗中呜呜咽咽的风声。风声里偶尔夹杂著些许异响,像是遥远的金铁交击,又像是模糊的呜咽,听不真切,却无端让人心头髮毛。
姜百盘坐在地窖中,闭目调息。
【尸毒之体】自发运转,丝丝缕缕的阴冷死气从四周土壤与石壁间渗出,被他纳入体內,经毒纹转化为精纯的阴属性灵力,缓缓滋养著经脉与肉身。
《百毒淬体诀》第三层的法门在他心头流转,与外界死气隱隱呼应。
系统依旧沉寂,但关於“阴魂草”的线索,却如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道心深处漾开圈圈涟漪。
月圆之夜吗……
他睁开眼,地窖的黑暗中,眸底似有流光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