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老师长(1/2)
会议散去过后,寒星疏落,江淮的夜风裹著江雾漫入院落,吹得檐下天线微微作响。
与会將帅各自归营,电台滴答与传令兵的脚步声渐次疏淡,总前委驻地只留几盏灯火,映著院外肃立的哨兵与往来的通信骡马。
周龙示意陈耿、邢志国先回四野前指宿营地整备渡江预案,自己则沿著院墙侧的僻静小径,缓步走向刘伯承临时下榻的偏院。
院门虚掩,他轻叩两声,待內里传来一声沉稳的“进”,才推门而入,抬手立正,军靴跟相碰的脆响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老师长。”
刘伯承正伏在一张略小的军用地图上,指尖摩挲著武汉至九江的江段,油灯昏黄的光落在他鬢角的霜白与眼镜片上,映出经年征战的沧桑。
他未抬头,只轻轻摆了摆手,声音温厚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坐吧,知道你会来。”
周龙依言在案前木凳落座,腰背依旧挺直,目光落在地图上红蓝標註的白崇禧集团布防、四野先头兵团位置、沿江渡口与水情標记,与总前委大厅的巨幅地图一脉相承,却更细到每一处滩涂、每一座敌军工事、每一条內河航道。
“会议上定的方略,你都记牢了。”刘伯承终於抬眼,目光扫过周龙肩头未褪的征尘——那是从平津战场一路南下,跨黄河、越淮河,千里奔袭留下的印记,“四野担西线,钳制白崇禧、威逼武汉、断敌东西联繫,这是战略牵一髮而动全身的担子,比攻坚更考定力,比衝锋更考格局。”
周龙頷首,语气沉定:“嗯,东线三野克南京、取上海,中线二野牵皖南、补侧翼,四野若放白崇禧东援,千里江防便会生变;若渡江迟缓,武汉之敌南逃湘桂,便成江南后患。总前委统一指挥,三军互为犄角,我四野必守好西线门户,绝不拖全局后腿。”
刘伯承指尖轻点地图上的鄂东江岸,团风、黄州、黄石、九江一线,一字排开:“你用兵猛、敢打险棋,东北、平津两战,把四野带成了虎狼之师,这是长处。但渡江不同於平原攻坚,水战无地形可依,民心是舟、纪律是舵、协同是帆。北方將士不熟水性,船只徵集、船工动员、水上演练,每一环都要细到连、排、班,不能有半分粗疏。”
他顿了顿,话锋微转,带著师长对爱將的提点:“你私下来见,是想问白崇禧的底,还是怕四野独当西线,分寸难握?”
周龙直言不讳:“两者皆有。白崇禧善守善退,桂系部队机动性强,我军渡江后,是紧追不捨,还是稳扎稳打?四野刚结束平津决战,主力南下连续行军,將士疲惫、装备转运未全,西线强渡的火候,如何与东线、中线总攻精准契合?”
刘伯承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南方沉沉夜色,江风卷著雾靄扑在脸上,他声音轻却字字千钧:“白崇禧的底,是『避实击虚、保存实力』,绝不会与我军死拼武汉。东线总攻一响,南京震动,他必弃武汉、撤湘赣,这是定数。你要做的,不是等他逃了再追,而是渡江前就把追击路线、堵截要点、后勤接力全部铺好——渡江是第一仗,追歼才是西线的核心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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