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潜龙在渊误惊鸿,静待飞腾时(2/2)
“你这小子,甚不稳重!说话顛三倒四,一惊一乍的,”醉道人吹鬍子瞪眼,“什么『不好了』、『出岔子了』,嚇得老道我方才心头也是一跳!玄机正值紧要关头,岂容你胡乱诅咒?”
“我,我哪有诅咒!”齐金蝉捂著微微发红的额头,又是委屈又是著急,“前些时日,这龙吟阁上玄机师兄的气机明明如龙飞九天,炽盛煊赫,隔著老远都能感觉到。
如今却快半点俱无,寂然无声,我能不担心吗?万一,万一师兄是后继乏力,或者……”他说不下去了,脸上忧色更浓。
旁边的奇三妹也连连点头,人立而起,一只爪子捂著脑门,另一只爪子叉在圆滚滚的腰上,仰著脸,衝著醉道人“嗯嗯”叫著,仿佛在附和齐金蝉的话,表情严肃中带著控诉。
“不学无术!不学无术啊!”看著这一人一熊那副既无辜又理直气壮,甚至还有点责怪自己的样子,醉道人只觉一股气直衝脑门,险些被气了个仰倒,指著他们,手指都有些发抖。
“老道我这些时日的谆谆教导,循循善诱,真是,真是都教到熊肚子里去了!哦,不对,是教到你们两个榆木疙瘩、不,是顽石脑袋里去了,半点没开窍!”
他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心绪,这才捻著鬍鬚,没好气地解释道:“玄机所修『玄天九逆蜕凡真法』,乃逆天改命、重塑道基的无上法门。
其法体蜕变之过程,犹如蛇蟒蜕皮化蛟,又似锦鲤逆溯激流而跃过龙门!在衝击最关键的那道『龙门』关口时,自然要鼓盪全身精气神元,气势勃发,节节攀升,如龙腾九天,势不可挡。此乃『亢』之极也。”
他顿了顿,见齐金蝉和三妹虽然还捂著头,但都竖起了耳朵认真听,便继续道:“然《易》曰:『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也。』天下万事万物,盛极必衰,阳极生阴。越过那道最紧要、最艰难的关口之后,便如同鲤鱼化龙,已然成功!
此时新生的『龙』,角未坚,爪未利,鳞甲未丰,神气未固,岂能继续张扬於九天之上,徒耗元气,暴露於外?”
醉道人指著远处寂静的龙吟阁:“此时,便需『潜龙在渊』,收敛所有外放的气机,將跃过龙门时获得的天地造化,蜕变后的生命精元,尽数內敛,沉入体內,温养於紫府,细细打磨新生的法体,稳固修为,滋养新生的元神。
此乃『悔』之机,亦是『潜』之德。外表看似寂然无声,气势全无,实则是將所有的『动』与『显』,都化作了內在的『静』与『养』。所谓『神龙见首不见尾』,当其潜渊之时,自然是风云不兴,波澜不起。”
看著若有所悟的齐金蝉和似懂非懂、但眼神已不再那么焦急的三妹,醉道人总结道:“所以,玄机如今这情况,非但不是坏事,反而是天大的好事!这正说明他已成功渡过最凶险的关口,法体蜕变已然功成,现在正是『潜渊固本』、『温养神形』的最后阶段,距离功行圆满、正式出关之日,已然不远矣!
你们这两个小糊涂蛋,差点误了老道,还以为真出了什么紕漏!”
原来如此!
齐金蝉听完这番深入浅出的解释,顿时恍然大悟,脸上担忧之色尽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欢喜和一丝赧然。
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道:“原来是这样……是弟子见识浅薄,胡思乱想,惊扰师叔了。”
三妹虽然对很多词听不太懂,但“好事”、“功成”、“出关不远”这几个词却是明白了,立刻也跟著高兴起来,放下叉腰的爪子,欢快地原地转了个圈,发出“咩咩”的轻快叫声,还用脑袋蹭了蹭齐金蝉,仿佛在分享喜悦。
醉道人见他们明白过来,哼了一声,脸色稍霽。
但看著他们那副兴高采烈、仿佛刚才挨的板栗和挨骂都不存在的没心没肺样子,又觉得有些“手痒”。
於是——
“咚!”“咚!”
又是两个清脆的板栗,准確无误地落在刚刚放鬆警惕的一人一熊脑门上。
“哎哟!”“咩呜!”惨呼再起。
“这是赏你们遇事慌张,不先动脑子的!”醉道人甩了甩袖子,板著脸道,“尤其是你,金蝉!修行之人,首重修心定性。
遇事当静心细察,理性分析,岂可如凡夫俗子般捕风捉影,徒惹烦恼?回去把《清静经》和《周易参同契》相关章节各抄十遍,细细体悟!三妹你监督他抄,少一遍都不行!”
说罢,不再理会捂著脑门齜牙咧嘴的齐金蝉和同样委屈巴巴的三妹,一挥衣袖,转身飘然而去,只留下一句带著笑意的余音在风中飘荡:“静待佳音吧,两个小蠢材……”
齐金蝉和三妹面面相覷,互相看了看对方额头上新鲜的红印,同时嘆了口气,但眼中却都漾起了轻鬆而期待的笑意。
他们再次望向那寂静的龙吟阁,此刻只觉得那沉默中蕴含著磅礴的生机与希望。
云雾繚绕的阁楼,仿佛真的成了一条蛰伏的潜龙,正在渊底默默积蓄著力量,等待著那一飞冲天的时刻。
而那一天,似乎真的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