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云海逢轻云(2/2)
可自己隨师尊餐霞大师在黄山潜修,亦曾多次上峨眉金顶拜謁,同辈弟子即便不全认得,如此气度的人物也绝不会毫无印象。
她心中疑竇丛生,忍不住开口询问。目光在赵玄机那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上停留片刻,那上面沾染的並非山野清气,倒似沉淀著某种难以言喻的厚重与沧桑。
“啊,轻云吶,且与你引见。”
醉道人接口道,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此乃你玄机师兄。他当年遭逢天地大厄,沉沦红尘数十寒暑,歷经万般磋磨,直至近日方才脱劫归来,重踏云路。玄机——”
他转向赵玄机,声音在“云”字上,落下了一丝极细微却不容错辨的重音,“这位便是餐霞大师座下高足,周轻云师妹。”
赵玄机心头雪亮,如同被一道无形闪电照亮。
昔日在长眉师祖座前聆听关於“三英二云”关乎峨眉气运兴衰的天机之语,骤然浮现脑海。
醉道人这看似寻常的介绍,瞬间便將眼前这清丽绝尘又剑气逼人的少女身份,无比清晰地勾勒出来——正是那气运所钟的“一云”!
他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周轻云腰间,那柄看似朴拙的长剑。
剑鞘之上,一线幽寒沁骨之气如活物般无声缠绕,竟引得周遭丈许內的云气都凝重迟滯,仿佛畏惧著鞘中沉睡的绝世锋芒。
他面上波澜不惊,执掌人间神器数十载所沉淀的威仪与礼数早已融入骨髓,无可挑剔地拱手:“原来是餐霞师伯座下高徒,久仰芝仪。贫道玄机,见过轻云师妹。”
那声音低沉平稳,却似古井深潭,蕴藏著洞悉世事变迁的沧桑迴响。
“玄机师兄威名,轻云虽在山中清修,却也如雷贯耳。今日得见风仪,方知青松傲雪,渊渟岳峙,果非凡俗。”
周轻云美眸中神光一闪,轻声回应。
她腰间的古剑似乎也感应到某种气机,剑柄处的云纹竟无风自动,掠过一抹极其微弱的寒芒。
“哈哈哈!”赵玄机朗声大笑,笑声浑厚却带著淡淡沙哑,宽大的袍袖隨之震动,“师妹此言,羞煞我这饱经风霜的老朽了!沉沦数十载,身心早已是千疮百孔,不过勉强挣扎回来的一副残躯,哪里当得起『渊渟岳峙』四字?莫要再提,再提师兄这张老脸真要掛不住了!”
笑声未歇,他已转向醉道人,神情转为沉稳:“师父,时不我待,您快带周师妹动身吧。慈云寺外围布置,弟子正好领著两位师侄去探探深浅,权当热热身。”
“善。”醉道人頷首,言简意賅,“时机若至,自当飞剑传书於你。届时,带两位师侄前来便是!”
剑啸再起,凛冽寒光骤然分道扬鑣。
两道最为迅疾,一青一碧,青者沉凝厚重如山岳,碧者灵动清冽如寒潭,正是醉道人与周轻云。双剑合璧,化作撕裂云海的惊虹,朝著父女团圆的所在,决然射去,瞬息间刺破重重云靄,消失於天际尽头。
另一道磅礴剑光隨即涨起,豪光万丈!赵玄机宽袍大袖只微微一拂,一股沛然莫御的无形力道瞬间捲起身旁早已按捺不住的齐金蝉与笑和尚。
两人只觉身体一轻,眼前景物模糊拉长,下一刻已稳稳落在赵玄机身后那宽阔如砥的灿金剑光之上。
脚下的飞剑,剑身虚幻却如同实质,剑身布满细密玄奥的暗金纹路,每一次光华流转,都隱隱带起风雷低鸣。
“哈哈哈,站稳了,小子们!风急浪高,小心闪了腰!”赵玄机一声清喝,中气十足,再无半分老態。
脚下长剑金芒轰然暴涨,速度陡增,却並非直行,反而划出一道诡秘莫测的巨大弧线,如苍鹰巡狩,朝著下方那片笼罩在慈云寺上空的、隱隱透著不祥暗红血光的浑浊云层边缘,盘旋俯衝而去!
罡风如刀,呼啸著从耳畔狂卷而过。下方苍莽山岭化作急速倒退的模糊残影。慈云寺那巨大的琉璃穹顶已在天边显露,琉璃瓦上流淌的夕阳余暉,显得富丽堂皇。
齐金蝉死死攥著双拳,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竭力在狂暴气流中稳住身形。
他睁大双眼,迎著割面的厉风向下俯瞰。
那片富丽堂皇此刻却被淫邪之气笼罩的巨大寺庙轮廓,虽只是瞬息间的惊鸿一瞥,一股混杂著腥甜与腐朽,沉重得令人窒息之气,已如实质般扑面压来!
他丹田內温养的法力骤然一跳,仿佛遭遇宿敌,体內飞剑竟也隨之微微震颤,发出渴望爭鸣的錚然之声
赵玄机宽厚的背影挡在前方,如山峙渊渟,隔绝了那邪气最直接的压迫,但齐金蝉胸腔里的心臟,却已如战鼓般擂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