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让他进宫(1/2)
贺宗纬的污言秽语刚落,一道平静中带著森严的声音便穿透了人群:
“恩客?有意思!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把这个词用在我头上!”
周诚缓步自人群中走出,手中摺扇『唰』地一声展开,又『啪』地合拢。
“公子!”
桑文见到来人,像是受欺负的孩子见到家长,立刻提著裙角踩著小碎步跑到周诚身前。
周诚对她微微頷首,目光温和地在她脸上停留一瞬,示意她安心。
“你谁啊?词不就是拿来用的?”贺宗纬上下打量一眼周诚,见其衣著並不华贵,天不热却手持摺扇,心中暗嗤一声“装模作样”。
郭宝坤就在身边,整个京都除了宫里几位,他完全不需忌惮。
於是面上直接显露不屑,下巴微扬:
“我一提『恩客』你就自领。有道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带著个爱看《红楼》的青楼女子,『恩客』用来形容阁下简直再贴切不过!”
说罢,他越觉言之有理,自己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围观眾人中有不少人附和低笑,不过也有部分识货之人皱眉不语。周诚虽著装隨意,手中摺扇却价值非凡,显然不是一般人能有。
范閒双臂环抱,指尖若有所思地轻点臂膀,上下打量著周诚。
从郭宝坤出现,他就隱隱感觉对方似在刻意引诱自己下场。
现在周诚出现,他不確定周诚是否参与其中,是否扮演了某种角色。
於是他静默不语,伸手一把按住蠢蠢欲动的范思辙肩膀,打定主意暂时冷眼旁观。
贺宗纬笑著,周围人群亦有笑声迭起,可他突然察觉有些不对。
细细一想,原来是身后竟无应和之声。
他急忙回头,只见此时郭宝坤眼睛瞪的老大,嘴唇哆嗦,脸色惨白如纸,像是见了鬼。
贺宗纬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下一秒,郭宝坤两股战战,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贺宗纬,踉蹌上前,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发颤:
“殿、殿下……您怎么亲自上街了?”
殿?殿下?
郭宝坤一出声,贺宗纬眼前便是一黑,身形晃了晃,勉强站稳。
上一秒周围还在喧笑的眾人,也剎那间鸦雀无声。有人慌忙低下头去,还有不少人悄悄挪步后退。
“我不亲自上街,难道还要郭大人代我上?”周诚冷笑一声,摺扇在掌心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说实话,若不出来逛逛,还真见识不到我宫中编撰的官威呢!”
郭宝坤急得满头大汗,连连作揖,腰弯得极低:“误会!殿下,这都是误会啊!”
周诚用摺扇抵著郭宝坤低垂的头,迫使他看向自己:
“误会?难道你想说本王年纪轻轻便耳朵有疾,听错了?
方才自报身份,高声喊要禁书的是不是你郭编撰?
礼部掌礼仪教化,可以审查书籍是否『悖逆纲常』,確有禁书之权。
只是你爹郭攸之要禁书也就罢了,你一个小小编撰,也敢当街喧嚷?怎么,是小郭大人已经接了老郭大人的位子了?”
郭宝坤闻言双腿一软,直接扑通跪地:
“殿下息怒啊!臣,微臣岂敢越俎代庖,臣只是……只是……”
他脑內急转,急得汗如雨下,终於眼前一亮:“仗义执言!对,殿下,臣只是心直口快,仗义执言啊!”
“仗义执言?”周诚嘴角勾起一抹讥誚,俯身凑近郭宝坤,
“那《红楼》你可读过?便敢说『仗义执言』?
当街抢夺女子私物、推搡质弱、口出污言、辱人清白,这便是你所谓的『心直口快』?
你礼部尚书府的家教,便是这般教你『义』与『言』的?”
说罢,他也不听郭宝坤狡辩,手腕一抖,摺扇啪地抽在郭宝坤脸上!
郭宝坤“啊呀”一声惨叫,在地上直接翻滚一圈。
待他起身,一侧脸颊肉眼可见地肿起,他疼得齜牙咧嘴,却不敢继续呼痛,只能用手背贴著伤处,捂著脸赶紧跪好,再不敢轻易言语。
周围眾人没想到这位『殿下』如此『亲民』,大庭广眾下竟然说动手就动手。
范閒看得真切,他微微挑眉,看郭宝坤脸上那模样,便知这不是作秀。
那一扇子看似力道不大,却实实在在抽在脸部皮肉上。伤肯定不算重,可疼,那是真的疼!
周诚目光转向贺宗纬。
贺宗纬同样脸色惨澹,不过就在郭宝坤挨打的这片刻功夫,他竟已强自镇定下来。
见周诚看来,他深吸一口气,当即恭恭敬敬长揖一礼:
“不知殿下当面,草民有眼无珠,出言无状,有罪!”
说罢,不等周诚回应,他自抬手左右开弓,咬紧牙关,照著自己脸颊狠狠连抽数个耳光!
啪啪脆响声中,他嘴角很快渗出血丝,两腮高高肿起,模样比起郭宝坤还要悽惨数倍。
周围剩下不多的围观人员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周诚身边,就连桑文都以袖掩面不忍再看。
【来自贺宗纬的负面情绪+666!】
周诚无动於衷,只是负手而立,眼神淡漠地看著他表演。
他不得不承认,这贺宗纬不愧是原著中的狠角色,真小人。
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
脑子聪明,反应极快且毫无底线,懂得在绝境中创造生机,做出最利己的选择。
这样的人也难怪后期能在朝堂上將范閒逼得走投无路,只能用最物理的手段灭了贺府满门......
周诚收回思绪,见贺宗纬还在偷偷用余光观察自己反应,便开口道:
“你附和郭编撰禁书,这《红楼》一书,你可否看过?爱看吗?”
“草民看过,草民爱看。”贺宗纬再次躬身,声音因脸颊肿胀而含糊,语调却异常平稳。
他紧接著道:“正因草民爱看,才更知此书危害!
《红楼》满纸靡靡之音,辞藻淫艷浅俗,消磨壮志,涣散人心,於读书人进学修德有百害而无一利。
草民正是痛心於此,这才站出来,恳请禁绝此书!”
此言一出,周围人群目光各异。
范閒身旁的范思辙闻言也是服了,他撇撇嘴,翻个白眼,差点给他竖起大拇指!
这人把什么好事坏事都能说出一番风骨来,也是本事!
周诚轻呵一声:“看不出你还这般『深明大义』!那我问你,你几次三番出言侮辱本王侍妾,也是你的『大义』所需?”
贺宗纬深吸一口气,心知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重重垂首道:
“草民满心热忱,一时激愤,口不择言,实属失当。亦因草民未能想到,殿下仁德高义,竟愿垂怜一贱籍女子,救其於苦海……是草民眼界狭隘,不识殿下胸怀。”
这番话,依旧未认己错,依旧称桑文为“贱籍”,却是踩低桑文来捧高周诚。
在这个时代,贱籍出身,罕有人会將他们当人看。
鉴查院的陈萍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让敌国闻风丧胆,被称为『暗夜主宰』,这样一个人,为何为了给一个死去多年的叶轻眉报仇,最后惨被凌迟还丝毫不悔?
那是因为陈萍萍自幼便是太监。
他只在叶轻眉身上感受过真正的尊重,体验过做『人』的感觉......
一个贱籍出身的侍妾被侮辱,换做寻常勛贵,在大庭广眾下被如此吹捧,多半早就会顺势展现“大度”,將此事揭过了。
可周诚哪会有这毛病?
摺扇一点贺宗纬,又转向桑文:“道歉。”
“啊?”贺宗纬愕然抬头,肿胀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周诚的反应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没听清?要本王再说一遍?”周诚眼神锐利如刀。
贺宗纬很是从心,不敢犹豫,当转向桑文深深一揖,动作標准却僵硬:
“姑娘,是在下一时糊涂,口不择言,唐突了姑娘,还请姑娘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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