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身边人(2/2)
街道比前几日更显秩序,摊贩陆续开张,行人神色间的惶惑淡去不少,但一种新的、隱隱的紧绷感瀰漫在空气里,那是大战將起时,后方特有的沉默与忙碌。
官署內,杜先生正与几位留下的僚属及颖阳新任命的几位官吏议事,案头堆满了户籍、田亩、仓廩、讼狱的卷宗。
见周衡进来,杜先生停下话头,温和却郑重地向他頷首:“周记室,你来得正好。春耕迫近,水利修缮、粮种分发、租赋新则推行,千头万绪,侯爷临行有命,诸事託付,我等需戮力同心。”
周衡定了定神,走到杜先生下首坐下,开始倾听、记录、询问、补充。
他那些来自现代的、关於流程优化、数据清晰、权责明確的想法,在这个百废待兴的舞台上,找到了笨拙却切实的落脚点。
爭议时有发生,但杜先生往往在关键处一言定夺,或採纳周衡之议,或折中处理,效率竟出奇地高。
一天下来,周衡口乾舌燥,太阳穴突突直跳,却也有种奇异的充实感。
看著一条条决议形成文书,盖印下发;听著属吏领命而去时篤定的步伐;
甚至处理了一桩久拖未决的田產纠纷,让那对老农夫妇千恩万谢地离开……他真切地触摸到了“治理”的质感,粗糙,繁重,却也蕴含著改变的力量。
傍晚回营,周衡未回主帐,而是去了专为他整理出的一处小书房,继续核对今日各项决议的后续安排。
烛火燃起时,陈镇送来晚膳,依旧沉默,却多了一小罐据说是萧决吩咐备下的、清心明目的药茶。
夜深人静,周衡伏案小憩,恍惚间似乎听到帐外极远处,隱隱有闷雷般的声响滚过天际。
是风声?还是……黑风峪方向的动静?他心头一紧,睡意全无。
接下来几日,皆是如此。白日埋首於无穷无尽的政务细节,与杜先生及眾僚属爭辩、妥协、推进。
夜晚独对孤灯,处理文书,听著远方的风声鹤唳,心头那根弦越绷越紧。
而南边的消息,却开始零星地、带著寒意渗透过来。
霍异以古稀之龄重披战甲,总督天下兵马的消息,已如野火般传开。
徵调粮草、集结各地为数不多的堪战之兵、甚至重新启用了一些早已边缘化的老派將领。
动作虽显仓促杂乱,但“驃骑大將军霍异”这个名號本身,就像一剂强心针,让原本涣散的南都朝廷,竟勉强凝聚起一股悲壮的反扑气势。
更让周衡心头髮沉的是,隨著霍异大军即將北上的消息扩散,颖阳乃至北凉控制区內,一些原本已被压制的、微妙的舆论开始泛起沉渣。
茶楼酒肆间,开始有人低声谈论“霍老將军的忠义”,“朝廷大义名分”,甚至隱晦地提及当年萧家旧事,语气中不乏惋惜与对萧决“忘恩负义”、“以下犯上”的指摘。
儘管北凉治下的吏治清明与民生渐復是肉眼可见的,但千百年来“忠君”观念的余威,仍在一些人心底顽固地滋长。
“记室,今日市面上又有流言,言霍將军乃国之柱石,此来乃弔民伐罪。”一名负责舆情搜集的小吏低声向周衡稟报,面色忧忡。
周衡放下笔,揉了揉眉心。他想起萧决那句话——“破其『名』与『势』”。霍异人还未到,其“名”带来的压力,已然如影隨形。
“知道了。”周衡淡淡道,“不必刻意弹压,但需將侯爷在颖阳推行新政、减免赋税、审理积冤的诸般举措,编成通俗易懂的口讯,让更多人知晓。
尤其是,与南都朝廷往年在此地的作为,做个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