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旧事(2/2)
周衡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发冷。
“霍异呢?”周衡声音乾涩地问。
萧决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满朝文武,噤若寒蝉。唯有他,霍异,当时已因刚直屡犯天顏、被明升暗降閒置的驃骑大將军,在朝堂之上,据理力爭,以项上人头和数十载军功作保,力证我父清白。”
他顿了顿,“后果便是,触怒天威。老皇帝正愁功高震主之臣不止一个,霍异此举,无异於自投罗网。
一道旨意,荣养归乡,实同废黜。我父……终究没能等到他的力证起到作用,或者说,那力证,反而加速了祸患。”
原来如此。周衡明白了霍异归乡的真相,也明白了萧决那句“正直的敌人”的含义。
那是真正的忠直之士,在黑暗时代里孤独而徒劳的闪光,其情可悯,其志可敬,但其效……却让人扼腕。
“那你是怎么……”周衡问不下去了。
“我?”萧决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我那时十四岁,因自幼体弱,被父亲送往山中跟隨一位异人习武强身,逃过一劫。
噩耗传来,师傅连夜送我下山。
是父亲军中一些誓死追隨的旧部,拼著性命不要,沿途接应掩护,又將我藏匿於边地羌胡混杂之处,隱姓埋名,顛沛流离数年。”
他看向周衡,眼神深邃:“我父与霍异,他们忠的是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姓氏,是那个早已腐烂透顶的朝廷。
为此,可以不顾士卒冻馁,可以忍受君疑臣奸,甚至可以坦然赴死,累及满门。
他们的忠诚,纯粹,刚烈,令人敬佩。” 他话锋一转,字字清晰,“但,我绝不认同。”
周衡来自一个相对平等、强调个体价值的时代,某种程度上,他更能理解萧决这种近乎“实用主义”的霸业理念,而非其父那种悲壮的、近乎殉道式的忠诚。
但同时,他也为萧远將军和霍老將军的遭遇感到深深的悲哀。时代的悲剧,往往由最正直的人承担最惨痛的代价。
“所以,”周衡消化著这些沉重的信息,望向萧决,“霍老將军此次出山,是要为那个朝廷,来討伐你这个……『逆臣』?”
“是。”萧决点头,神色恢復了一贯的冷峻,“他忠的是他的君,他的国。即便那个君庸碌,那个国腐朽。而我,走的是我的路。道不同,唯有一战。”
他看向周衡,目光似乎要看进他心底,“现在,你明白了?”
周衡缓缓点头,心情无比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