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无辜(2/2)
只见萧决再抬眼时,眸中已是一片坦荡的困惑,还夹杂著些许被误解的黯然。
他声音低了些,带著一种近乎真诚的疑惑:“阿衡,你何出此言?我怎会……”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组织语言,然后看向周衡,眼神专注而认真,甚至举起一只手,语气郑重得像在盟誓:“昨夜,確是第一次。”他强调,“我知你或许气我昨日……过於孟浪。”
他脸上適时地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懊恼,眉头微蹙,继续道:“可你也当知晓,昨日宴上那酒,被人动了手脚。你饮得多了,药性甚烈,又……又那般主动缠人。”
他说到这里,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耳根也几不可察地红了一点点,“我……我亦是血肉之躯,一时情难自禁,未能克制,累你受苦,是我之过。”
他这一番话,逻辑清晰,情感递进:先坚决否认“前科”,再客观陈述“药物作用”和“周衡的『热情』”,最后把责任揽到自己“把持不住”上。
態度诚恳,表情到位,將一个“因意外失控而心怀愧疚的正人君子”演绎得淋漓尽致。
周衡沸腾的怒火像是被泼了一小盆温水,滋啦一声,气焰矮了半截。
尤其是“第一次”三个字,配合萧决那副“你怎么能这样想我”的眼神,让他心里那刚刚搭建起来的“犯罪指控大厦”开始地基鬆动。
难道……真是我想多了?
萧决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
他神色骤然转冷,眸中寒光乍现:“此事断不能善罢甘休。竟敢在接风宴上使用如此下作手段。
我已命陈镇彻查,必將幕后之人揪出,严惩不贷,给你一个交代。”他语气斩钉截铁,展现出一个上位者应有的怒火。
然后,他话锋一转,眉头锁得更紧,露出思索之色,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周衡分析:“不过……昨夜守卫不可谓不严,尤其是我近前饮食,陈镇几乎寸步不离。
那药,究竟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下到我酒壶中的?必是有人抓住了疏漏之机,或是用了什么我们尚未知晓的隱秘法子……”
他说著,目光若有所思地、缓缓地、扫过周衡的脸。
周衡:“!!!”
一股排山倒海的心虚感瞬间淹没了他!比愤怒更汹涌,比羞耻更直接!
他眼神开始疯狂漂移,看左看右看被子看药瓶,就是不敢再看萧决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对啊!萧决什么人?一方霸主,梟雄之姿,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至於用那些偷偷摸摸、下三滥的手段,对他行不轨之事吗?
还偽装採花贼?这也太跌份了吧!肯定是我最近压力太大,被迫害妄想症发作,加上昨天被药傻了,才会產生这种荒谬的联想!
“行、行了行了!”周衡忙不迭地打断萧决的“案情推理”,声音虚浮,带著显而易见的慌乱和强行挽尊,“你知道错了就行!查案是你的事,跟我念叨什么!我、我头疼!”他揉著太阳穴,企图矇混过关。
萧决看著他这副心虚气短、色厉內荏的模样,眼底深处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又被他强行压下。
他从善如流地不再追问,反而在榻边坐下,將手中的汤碗递过去,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甚至带著点哄劝的意味:
“嗯,是我不好。”他认错认得乾脆,然后,微微倾身,靠近周衡,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低声道,那声音里还残留著昨夜的一丝沙哑,却格外清晰地钻进周衡耳朵:
“下次……我定小心些,不让你再这般难受。”
他的气息拂过耳廓,带著药膏的清冽和他本身那种独特的、令人心跳不稳的味道。
周衡正被心虚弄得晕头转向,听到这类似承诺的话,下意识地、含糊地、带著点鼻音地应了一声:
“……嗯。”
应完,空气凝固了三秒。
周衡:“……?”
他猛地扭过头,眼睛瞪得溜圆,像只突然被踩了尾巴的猫,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片空白。
嗯???
下次???
什么下次???
谁跟你约定下次了???!!
萧决却仿佛没看到他濒临崩溃的样子,只是伸手,极其自然地替他理了理蹭乱的额发,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琉璃器皿。
“把汤喝了,再歇歇。晚些时候有军务商议,我让人来叫你。”说完,他施施然转身,步履稳健地离开了营帐。
留下周衡一个人石化在床榻上,手里端著那碗还温热的汤,表情呆滯,灵魂出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