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愚否?(2/2)
处理完宛城首尾,天色已近黄昏。萧决挥退眾人,帐內只剩下他和一直沉默旁观的周衡。
夕阳的余暉透过帐帘缝隙,在地上拉出长长的、暗红的光斑,如同乾涸的血跡。
萧决背对著周衡,望著帐壁上悬掛的巨幅舆图,上面代表北凉的黑色標记,又向南推进了一大步,稳稳钉在了“宛城”的位置上。
“你觉得,冯既明愚否?”萧决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周衡正在出神,闻言愣了一下。
愚?用现代功利的角度看,为了一个腐朽朝廷虚妄的“忠义”赔上自己和满城军民的生路,確实不智。
可那种以生命践行信念的惨烈和沉重,又让他无法轻易吐出这个“愚”字。
“……末將,不知。”他最终低声道,“或许……只是选择不同。”
“选择?”萧决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在他的位置上,你会如何选?”
周衡心头一跳。他会如何选?大概……会投降吧。好死不如赖活著,何况萧决给出了相当优厚的条件。
任务至上,活著才有输出。可这话他说不出口,尤其是在刚刚目睹了那样一场死亡之后。
“末將……大概没有冯城主那样的风骨。”他含糊道。
萧决看了他片刻,忽然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风骨?有时是脊樑,有时是枷锁。
冯既明是后者。他守的不是城,是他冯氏百年的清誉,是他自己心里的那座坟。城破了,他殉的不是国,是他的执念。”
他走到案几边,拿起那份冯既明手书的降书副本,指尖拂过上面力透纸背、却依旧工整的字跡。
“可惜了。”他摇了摇头,將降书放下,“不过,他这一死,倒也乾净。至少,宛城人心,短时间內,翻不起浪了。他儿子,或许能成器。”
周衡听著萧决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心底那丝因冯既明之死而生的波澜,渐渐被一种更深的寒意覆盖。
在萧决眼中,冯既明的忠烈,其价值似乎更多体现在“震慑后来者”、“收服其子”、“稳定宛城”这些实际的算计上。
那份沉重的情感和信念,被轻易地拆解、衡量、利用。
“你今日,似乎感触颇深。”萧决的目光再次落回周衡脸上,“被嚇到了?还是……觉得本侯太过冷血?”
周衡连忙摇头:“没有!侯爷处置得当,恩威並施,末將……受益匪浅。” 他说的言不由衷,语气也有些乾巴巴的。
萧决走近两步,忽然伸手,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那手指带著薄茧,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周衡,”萧决的声音低了下来,目光幽深,仿佛要看到他心底去,“记住,心软,同情,不必要的感伤,都会成为你的弱点,也会成为別人刺向你的刀。
冯既明值得敬重,但不必效仿。他的路,走到头了。你的路,还长。”
他的拇指在周衡下頜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带著一种近乎亲昵的警告:“好好看著,好好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