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宛城(2/2)
“冯氏经营宛城三代,根基颇深。城內粮草充足,守军约五千,皆是本地子弟,抵抗意志恐强。”杜先生捋著鬍鬚,分析道,“且其位置关键,若不拔除,我军南下粮道侧翼便始终受其威胁。”
萧决看著宛城的位置,眼神冰冷。“既要立威,便选此处。传令,韩烈率前军一万,即刻开拔,围困宛城。不必急於攻城,先断其外援,绝其樵採。”
“末將领命!”伤愈后越发沉默剽悍的韩烈出列抱拳。
“周衡。”萧决忽然点名。
周衡一个激灵:“在!”
“你隨韩將军前去。不必参与军务,只在一旁看著,將围城诸事,每日详细记录回报。”萧决的语气不容置疑,“尤其是,城中反应。”
周衡心里叫苦,打仗有什么好看的?还是围城战!可不敢违逆,只得苦著脸应下:“……是。”
於是,周衡被迫离开了中军大营,跟著韩烈的前军,一路烟尘地开到了宛城之下。
宛城,矗立在南北要衝之地,城墙並非最高,却是由巨大的青石垒砌而成,经三代冯氏经营,墙厚壕深,箭楼林立,透著一种沉甸甸的、拒人千里的坚固。
城主冯既明,年近五旬,面容清癯,目光锐利如鹰。
他穿著半旧的明光鎧,按剑立於城楼之上,望著城外如乌云般缓缓压来的北凉军阵,脸上没有惧色,只有一片冰封的凝重。
“父亲,北凉檄文……”长子冯賁捧著一卷被撕开又勉强粘合的信纸,欲言又止。
冯既明看也不看,声音乾涩却坚定:“不必看了。无非是威逼利诱,乱人心志之语。我冯氏受国恩三代,世守此城,岂能效那等无骨之辈,望风而降?”
“可朝廷……”冯賁声音更低,“神策军已没,南都至今无只言片语援兵……”
“住口!”冯既明猛地转身,眼神凌厉,“城中粮草足支半年,將士用命,百姓同心,北凉纵有十万兵,想啃下我这块硬骨头,也得崩掉几颗牙!传令下去,敢言降者,立斩!全家逐出城外!”
“是!”冯賁不敢再言,躬身退下。
冯既明望著长子离去的背影,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
他何尝不知局势危殆?朝廷腐朽,齐王新败,北凉气势正盛,宛城如同一叶孤舟,即將面对惊涛骇浪。
但他有自己的坚持,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忠义,是冯氏一族百年来立身的根本。降?这个字,从未出现在他的选项里。
北凉军的围困开始了。主將韩烈用兵沉稳老练,並不急於攻城,而是扎下坚寨,深沟高垒,游骑四出,將宛城周边清扫得如同铁板一块,彻底断绝了外界联繫。
起初,冯既明严令各部严守,士气尚可。他亲自巡查防务,与士卒同食同寢,甚至將自己的部分饮食分给受伤的兵士。
城头滚木礌石堆积如山,沸金汁的大锅日夜烧著,弓弩手轮班警戒,一切井然有序。
然而,时间是最好的销蚀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