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疗伤(2/2)
老军医深吸一口气,手中狭长锋利的匕首在火上烤了烤,又用烈酒淋过。然后,他稳稳地握住匕首柄,看向萧决。
萧决站在床头,一手按在周衡没有受伤的左肩上,目光沉沉地看著军医的动作,下頜线绷得死紧。
匕首的尖端,小心翼翼地探入了翻卷的皮肉之中。
“呃——!”周衡猛地仰起头,脖颈青筋暴起,牙齿深深陷入下唇,尝到了血腥味。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深入骨髓的锐痛,比中箭时那一瞬间的衝击更清晰,更持久,仿佛有东西在骨头缝里搅动。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按住他的几只手都加大了力道。
萧决按在他肩头的手也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老军医额角也见了汗,动作却异常稳定,眼神专注。
他必须避开重要的筋络和血管,一点点剥离被倒鉤掛住的碎肉,寻找箭鏃嵌入最深的角度。
时间在剧痛中被无限拉长。
周衡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周围的声音,只有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和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冷汗浸透了身下的垫褥。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痛晕过去时,老军医手上动作猛地一顿,然后极其缓慢、稳定地向外一拔——
“噗!”
一声轻响,带著血肉的箭鏃终於脱离了骨骼,被钳子夹了出来,扔进旁边的铜盘里,发出“噹啷”一声脆响,上面还掛著细碎的血肉。
周衡身体骤然一松,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下去,大口大口地喘著气,眼前金星乱冒,连痛呼的力气都没有了。
“快!止血散!金疮药!烙铁准备!”老军医急促地吩咐。
滚烫的烙铁带著焦糊的气味凑近,是为了最快速止血和防止溃烂,但那种痛苦……
周衡闭上眼,准备迎接下一轮酷刑。
然而,预期的灼痛並未立刻到来。
他感觉到一只手轻轻覆上了他汗湿的额头,掌心温热,带著薄茧,动作有些僵硬,却奇异地安抚了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是萧决的手。
“用最好的止血散和生肌膏,仔细包扎。”萧决的声音响起,压过了军医准备烙铁的动作,“不必用烙铁。”
军医愣了一下:“侯爷,这伤口深可见骨,若不用烙铁或沸油浇烫,恐有溃烂生脓之危,一旦引发高热……”
“按本侯说的做。”萧决的语气不容置疑,“用最好的药,每日换药三次,仔细察看。若他有事,”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去,“你们知道后果。”
军医们噤若寒蝉,连忙应下,快速而轻柔地清洗伤口,撒上气味辛辣的止血药粉,又涂上清凉黏腻的生肌膏,最后用乾净的麻布层层包裹。
整个过程,萧决的手一直没离开周衡的额头,只是偶尔用指腹轻轻抹去他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
伤口包扎完毕,老军医又给周衡灌下了一碗滚烫的、味道极其苦涩的汤药,说是祛风寒、防伤口发热的。
热流顺著食道滑下,带来一点暖意,也带来了更沉重的睏倦。周衡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再次开始模糊。
昏睡过去的前一刻,他隱约听到萧决在低声询问军医什么,语气依旧冷硬,却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还有陈镇进帐匯报的声音,似乎提到“齐王溃败”、“中军大纛已夺”、“正在追剿残敌”……
贏了?
周衡脑子里划过这个念头,隨即就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感觉,是额头那只手似乎停留了片刻,才缓缓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