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救援(2/2)
杜先生的目光落在周衡身上,带著审视,片刻后开口道:“周衡?隨我来,侯爷要见你。”
周衡心下一凛,连忙起身,跟著杜先生走进內室。
室內药味浓得化不开,窗户开了小半扇透气,初冬惨澹的阳光斜斜照入,在青砖地上投出冰冷的光斑。
萧决半靠在垫高的枕榻上,身上盖著厚实的锦被,只露出一截白色中衣的领口和披散著墨发的肩头。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种死灰之气已褪去不少,只是苍白得近乎透明,衬得眉眼愈发漆黑深邃。
高烧似乎退了些,但唇上毫无血色,乾燥起皮。
他闭著眼,长睫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呼吸轻浅,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然而,当他听到脚步声,缓缓睁开眼时,周衡还是感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仅仅是一眼扫过,周衡就觉得后背有些发凉,下意识地垂下了头。
“醒了?”萧决开口,声音嘶哑低沉,像沙砾摩擦,却奇异地平稳,甚至带著一丝惯常的发號施令般的冷淡,“脖子上的伤,还碍事么?”
“回侯爷,敷了药,好多了,不碍事。”周衡忙答。
“嗯。”萧决的目光在他脖颈处缠绕的乾净布条上停留一瞬,隨即移开,看向杜先生,“都查清楚了?”
杜先生上前一步,低声道:“是。石勇家小半月前已被秘密接走,应是早被齐王收买。此次泄露行踪、与匪徒里应外合,皆由他一手操办。
韩烈伤重,但性命无碍。对方动用的是齐王麾下『影刺』中的精锐,配合边境悍匪,意在截杀侯爷於滏口陘之外,乱我北凉军心。”
萧决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过於漆黑的眼睛里,寒意一点点凝聚。“『影刺』……”他重复这两个字,声音轻而冷,“齐仁礼倒是捨得下本钱。”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周衡,那审视的意味更浓了:“此次遇伏,除石勇叛变,路线亦被精准预判。你隨行记录,沿途可察觉任何异常?任何细微之处,皆可言。”
周衡心头一紧。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想:“回侯爷,出发前三日一切如常。
在发现异常车辙前,路过一处溪涧,水质略显浑浊,似有大队人马不久前在上游经过的跡象,但……但卑职未能及时稟报。”
他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带上了请罪的惶恐。
这倒不全是装的,他当时確实注意到了,但一来自己怂,二来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就没敢多嘴。
萧决静静听完,未置可否,只对杜先生道:“记下。派人详查。”
“是。”杜先生应下。
室內陷入短暂的沉默。萧决似乎有些精力不济,重新闭上了眼,但眉头却微微蹙起。
片刻,萧决復又睁开眼,目光落在周衡脸上,那眼神深沉难辨:“矿道之中,你扑救及时。”
周衡连忙躬身:“卑职惶恐!当时情急,未曾细想,只是……只是本能反应。幸得侯爷处置及时,否则卑职早已毙命。”
“本能反应……”萧决重复了一遍,嘴角似乎极细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嘲弄,又像是別的什么,“倒是忠心。”
他不再看周衡,转而吩咐杜先生:“此次隨行人员,皆需重新核验。营中內奸,务必深挖。其余有功之人,厚赏。石勇……夷三族。”最后三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带著铁锈般的血腥味。
“属下明白。”杜先生肃然应道。
“下去吧。”萧决挥了挥手,倦色更浓。
杜先生示意周衡一同退出。走到门口时,周衡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萧决依旧半靠在榻上,闭著眼,脸色在逆光中显得格外苍白冷硬,仿佛一尊被冰雪覆盖的雕像,孤独,强悍,內里却燃烧著不为人知的毒焰与寒潮。
周衡收回目光,快步走出內室,心头却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