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讲究人的烦恼(2/2)
赵黑塔对周衡道:“看见没?再这么娇气,下次受伤,自己撕裤腿解决。”说完,拎著棍子走了。
周衡拿著那团布,心情复杂。
回到队伍,张铁柱和李狗儿都凑过来。
“周哥,教头找你干啥?没挨揍吧?”李狗儿关切地问。
“没,给了点这个。”周衡展示了一下粗布。
王老五也溜达过来,看了眼布,又看了眼周衡的手,瞭然:“教你头儿都看不下去你那『隨手一擦』了?”
周衡有点窘:“我那不是……怕感染嘛。”
“感染?”张铁柱没听懂。
“就是……伤口烂掉,发烧,然后……”周衡想起后营死掉的那两个兵,没说完。
几人都沉默了。过了一会儿,王老五拍拍周衡的肩膀:“讲究点也好。命是自己的。”
训练继续。周衡这次小心地把布撕成几条,缠在容易磨伤的手掌和虎口。效果立竿见影,至少挥盾牌时没那么疼了。
晚饭后,周衡拿著水囊,又蹭到火头军老刘头那边,想再接点开水。
老刘头正在刷锅,看见他,没好气:“又来了?你说你,天天这么折腾,不嫌累?”
周衡赔著笑:“刘叔,这不没办法嘛,我肠胃弱,喝生水真扛不住。” 这是真的,他试过一次,差点拉到虚脱。
老刘头哼了一声,还是拿起勺子,从旁边一直温著的小锅里给他舀水:“就你事多。全营几千號人,就你一个天天来要开水。知道的当你是讲究,不知道的以为你是什么少爷身子。”
“哪能啊,刘叔,”周衡接过水囊,“我这不是……惜命嘛。”
“惜命?”老刘头擦擦手,瞥他一眼,“惜命就別来当兵。尤其是咱们丁字营。”
周衡灌满水囊,顺口问:“刘叔,您在营里多久了?”
“十三年嘍。”老刘头感慨,“从老侯爷那时候就在。见过的人多了去,像你这么……特別的,不多。”
“老侯爷?”
“就是现在侯爷的父亲。”老刘头似乎打开了话匣子,“那时候比现在还难。北凉地盘没现在大,东边西边都来抢食。老侯爷是条真汉子,带著咱们硬生生打出来的局面。可惜啊……”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周衡识趣地没追问,道了谢离开。心里却琢磨,看来这北凉萧家,也是乱世中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家业,不容易。
回到睡觉的地方,天还没全黑。周衡发现王老五、张铁柱和李狗儿正围在一起,低声说著什么,表情严肃。
“怎么了?”周衡凑过去。
王老五抬头,压低声音:“刚听送柴火的老乡说,北边山里那伙土匪,好像知道咱们要去找他们麻烦了。”
周衡心里一紧:“然后呢?”
“然后?”李狗儿脸色发白,“然后他们放出话来,说要是敢去剿,就……就拼个鱼死网破,专挑穿丁字营號衣的下死手。”
张铁柱捏紧了拳头:“狗日的,嚇唬谁呢!”
王老五相对冷静:“不是嚇唬。那伙土匪盘踞山里好几年了,地形熟,肯定有准备。咱们这些新兵蛋子,真对上,吃亏的可能性大。”
周衡感觉嘴里发乾。他想起以前看过的小说电影,剿匪不都是大军一到,山贼望风而降吗?怎么轮到他们,还没去就被死亡威胁了?
“教头知道吗?”他问。
“肯定知道。”王老五说,“但知道了也没用。军令下了,不可能改。估计也就是让咱们……更小心点。”
更小心点?周衡看著自己缠著布条的手,心想,面对熟悉地形、狠话放尽的土匪,这点“小心”够用吗?
夜里,他躺在草铺上,失眠了。
他摸了摸胸口的玉,又摸了摸怀里那团老吴给的粗布。
他盯著漆黑的夜空,开始认真思考:一个极度怕死且有点洁癖的现代灵魂,在冷兵器时代的菜鸟营里,除了把自己收拾得相对乾净点,还能做些什么来增加生存机率?
想著想著,他迷迷糊糊睡著了。
梦里,他穿著一身闪亮的鎧甲,挥舞著镶金边的长矛,所向披靡。
脚下倒了一地的土匪,个个鼻青脸肿。赵黑塔在一旁鼓掌,老刘头端来热气腾腾的肉汤,王老五、张铁柱、李狗儿用崇拜的眼神看著他……
“咚!咚!咚!”
鼓声响起。
周衡睁开眼,依旧是冰冷的草铺,酸痛的身体,和即將开始的、毫无美感可言的一天。
他嘆了口气。
果然,梦都是反的。
但至少,梦里的肉汤,闻起来挺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