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褪色(2/2)
克莱因没等她回应,棉布已经覆上了她的指尖。
第一下接触的瞬间,凉的。比井水还凉,但不是冰冷的那种凉,更接近……薄荷?不对,薄荷是刺的,这个是渗的。凉意从皮肤表面往里走,慢慢的,一层一层地穿过去。像有什么东西在很耐心地敲门,一扇一扇地打开。
然后是痒。
指根的位置,那些鳞片最密集的区域,开始发痒。那种痒不是表面的,是深层的,像是某种沉睡了很久的东西被搅动了。不是难以忍受,但足够让人注意到——那些鳞片底下,有活的东西在回应这瓶液体。
奥菲利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克莱因立刻停了。
“痛?”
“不痛。痒。”奥菲利婭的声音很平,“继续。”
克莱因重新把棉布贴上去,这回动作更慢了,一点一点地擦过每一寸发黑的皮肤。液体渗入的时候会发出一种极轻的声响——嘶嘶的,几乎听不见。像是两种不同性质的东西在她皮肤底下安静地交手。
奥菲利婭盯著自己的手。
在棉布经过的地方,那层发黑的顏色好像……淡了一点?
她不確定。烛光不够稳定,可能是视觉上的错觉。
但克莱因的手停住了。
他盯著她食指关节外侧的一小块皮肤,棉布拿在手里没动。
“看到了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奥菲利婭把手凑近了一点。
那块皮肤上的鳞片——最靠边的几片——边缘的顏色確实浅了。不多,只是从纯黑变成了深灰。
微小的变化。小到如果不仔细看会完全忽略。
但这是变化。
这是这几个月来,这只手上的顏色第一次往回退。
奥菲利婭看著那几片深灰色的鳞片边缘,忽然觉得指尖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痒了,也不是凉了。是那片皮肤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鬆动了一点点。很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鬆动。
但她感觉到了。
奥菲利婭抬起头。
克莱因正看著她。
他没有笑,也没有说话。烛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把一边的轮廓照亮了,另一边落在浅浅的阴影里。他那双眼睛里没有得意,没有邀功,没有那种“你看我多厉害”的炫耀。
他只是看著她。
安静地,认真地,带著一种篤定的温和。
像是在说:你看,我说过的。我有办法。
奥菲利婭张了张嘴。
想说的话很多。想问的也很多——这个液体的成分?稳定性如何?大面积使用的风险?长期效果能不能维持?还需要多少次?会不会有排异反应?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排在脑子里,她张了嘴,隨便挑哪个先问都行。
但她发现自己说出口的第一句话是——
“別把东西蹭到自己衣服上了。”
克莱因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拿棉布的手,果然已经蹭到袖口上了。一道浅蓝的印子极为显眼地横在白色的衬衫袖子上,还带著那种微弱的萤光。
“……啊。”
他这声“啊”带著几分懊恼,又有几分完全不在乎。跟他那个兴奋过头的状態非常搭配——什么形象管理、什么仪容仪表,全部让位给研究成果。
他甚至还用另一只手去碰了碰那道印子,蓝色非但没擦掉,反而蹭得更开了一点。
奥菲利婭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很小的幅度。快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克莱因看到了。
他的目光从袖口上那道蓝色印子上移开,落到她微微翘起的嘴角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也跟著笑了起来。
不是大笑,是那种从眼睛里先亮起来的笑,嘴角跟著弯了,整个人往后靠了靠。肩膀松下来,手里还攥著那块已经染蓝了大半的棉布。
实验室里的蜡烛噼啪响了一声,像是配合气氛似的。
窗外夜色正深。桌上的瓷碟里,浅蓝色的液体还在安静地泛著微光。
奥菲利婭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那几片鳞片边缘的深灰色在烛光下不太明显,但她知道它在。
她把手指慢慢合拢,又鬆开。
然后她决定,那些关於成分、稳定性和风险的问题,留到明天再问。
今晚这个消息已经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