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问:我们睡一个房间吗?(2/2)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自然。
“那我们先回……家吧。”
他说出最后那两个字的时候,顿了顿。
这两个字在嘴里滚了一圈,带著点涩味。
奥菲利婭点头。
克莱因弯腰去提箱子。
手指刚碰到箱子的把手,他就愣住了。
箱子比他想像中重得多。
不是那种装满衣服的重,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压手的重量。
他用了点力气才把箱子提起来,箱子在手里坠著,像是里面装了石头。
克莱因看了一眼箱子,又看了一眼奥菲利婭。
对方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把疑惑咽下去,提起箱子,转身往庄园里走。
走了两步,发现身后没有脚步声。
他回头。
奥菲利婭站在原地,没动。
她的视线落在庄园的围墙上,目光停留了几秒,扫过那些爬满藤蔓的石砖,又移到门口的石柱上。
石柱上爬满了藤蔓,绿叶垂下来,在风里晃,发出沙沙的声音。
她看著那些藤蔓,眼神有些恍惚,像是在想什么。
“怎么了?”克莱因问。
奥菲利婭收回视线,看向他。
“没什么。”她说,迈开步子跟上来。
她走路的姿势很直,背挺得笔直,肩膀端平,步伐稳健,每一步的距离都几乎一样。裙摆在脚边摆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克莱因走在前面,听著身后那有节奏的脚步声,总觉得不太对劲。
这脚步声——怎么说呢,听起来不太像新娘在走路,更像是在行军。
他侧头看了一眼。
奥菲利婭的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微张开,像是隨时准备握住什么东西。
不是提裙摆,不是摆姿势,而是一种隨时能抽出武器的姿態。
他低头,再次看了看她的手。
手指修长,但指腹上有茧,厚厚的一层,在阳光下泛著微黄的光。虎口位置有道疤,弯弯的,像月牙,嵌在皮肤里。
能看出来,这双手握剑的时间恐怕很长很长。
长到茧已经磨不掉了。
克莱因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庄园不大,从门口到主楼也就几十米的距离。
路两边种了些树,枝叶茂密,遮住了大半天光。树荫落在地上,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这里平时很安静。”克莱因说,试图打破沉默,“偶尔会有商队路过,但不多。大部分时间就我一个人,还有两个僕人,不过他们住在镇上,只有需要的时候才过来。”
“嗯。”
“镇子离这里不远,骑马半个小时就到。镇上有集市,每周三开,东西不算多,但日常用的都有。如果你想买什么,可以列个单子,我让人去买。”
“嗯。”
克莱因又说了几句,对方的回应都是“嗯”或者点头。
他咽下后面准备好的那些话,闭上嘴。
算了。
反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主楼到了。
克莱因推开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侧身让奥菲利婭先进去。
她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视线扫过大厅,在壁炉上停留了一秒,又移到书架上。
然后她跨过门槛。
大厅不算宽敞,家具也不多。
壁炉里还留著昨晚的灰烬,没来得及清理。书架上摆满了书和瓶瓶罐罐,各种顏色的液体在玻璃瓶里晃荡,有的澄清透明,有的浑浊黏稠,还有几瓶在阳光下泛著诡异的萤光。
桌上散落著几张羊皮纸,上面画著炼金阵的草图,线条凌乱,还有几处被墨水晕染开,看起来像是刚画完没多久。
克莱因把箱子放在楼梯口,箱子落地的时候发出沉闷的砰的一声,比他预想中的声音要大。
他回头,看见奥菲利婭正盯著桌上的羊皮纸。
她的目光在那些炼金阵上停留了几秒,视线扫过那些复杂的符號和线条,眼神里带著一点好奇,又很快收敛起来。
“那是炼金阵。”克莱因解释了一句,走过去把纸收起来,“我在研究新的药剂配方,有点乱,抱歉。”
他把羊皮纸叠好,塞进抽屉里,又顺手把桌上散落的羽毛笔和墨水瓶摆正。
奥菲利婭的目光从羊皮纸上移开,落到书架上。
她走过去,视线扫过那些瓶子,一瓶一瓶地看,像是在確认什么。
“有毒吗?”她问。
克莱因愣了一下:“啊?”
“这些药剂。”奥菲利婭指了指书架,“有毒吗?”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一样自然。
克莱因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呃……有几瓶是有毒的,但都做了標记。你看,红色的標籤就是有毒的,绿色的是治疗用的,蓝色的是辅助类的,比如提神、止痛什么的。黄色的是——”
“我不会碰。”奥菲利婭打断他,“只是问问。”
她的手在裙摆上摩挲了一下,指尖碰到布料,又鬆开。
克莱因点点头。
气氛又安静下来。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药剂瓶,玻璃瓶身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了,不再像刚才那么凉。他清了清嗓子:“你的房间在二楼,我让人收拾过了。床单被子都是新的,窗户朝南,採光还不错。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可以隨时跟我说。”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的房间在三楼,平时我在实验室待的时间比较多,不会打扰你。”
奥菲利婭转过身,看著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盯著他,目光很直接,没有闪躲,也没有试探,就那么直直地看著。
克莱因被这种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移开视线。
“我们……”她开口,又停住。
“嗯?”
“我们睡一个房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