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嫁到乡下的骑士小姐(2/2)
想起皇帝陛下“慈祥”的笑容,和那句“帝国不会忘记英雄的功勋”。
最后她还是把剑塞进了箱子里。
没有反抗,没有爭辩,就像她没有拒绝这场婚约一样。
马车又顛了一下,顛得比之前都厉害。奥菲利婭的肩膀撞到了车壁,礼服的袖子蹭到了窗框,白色的布料上沾了一抹灰。
她低头看了一眼,指尖按在那块污痕上,想把灰擦掉。
但擦不掉。
越擦,灰痕越大,白色的丝绸上渗出了一片灰黑。
奥菲利婭停下了手,盯著那片污痕。
忽然想笑。
三十米金线绣成的礼服,帝都最好的裁缝花了半个月完成的杰作,就这么脏了。
她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指腹上有茧,虎口的位置有一道旧伤疤,是十四岁那年训练的时候留下的。
那时候她还握不稳重剑,连续劈砍三百次之后,手上磨出了血泡。
后来伤口癒合了,留下了这道疤。
疤痕是弯的,像一道月牙,嵌在虎口的皮肤里。
现在这只手要去牵另一个人的手了。
要去握住一个陌生男人的手,在神父面前发誓“至死不渝”,然后被带进一个陌生的领地,住进一栋陌生的房子,过上“贵族夫人”应有的生活。
克莱因。
奥菲利婭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试图让自己记住。
但没什么用。这个名字在她脑海里依然只是空洞的音节,连不起任何画面,勾不起任何情绪。
帝国给她看过资料——乡下小贵族,有个不大的领地,会一点魔法和炼金术。资料上还附了一张画像,画得很潦草,只能看出是个年轻男人,具体长什么样完全看不清。
五官模糊得像是被水泡过,只有轮廓还勉强能辨认。
奥菲利婭盯著那张画像看了很久,试图从那些潦草的线条里找出点什么。
她想知道那个男人的眼睛是什么顏色,是不是和她见过的那些贵族一样,看人的时候带著审视和算计。
她想知道那个男人的手是什么样子,是纤细的、养尊处优的手,还是也有茧、也有伤疤。
她想知道那个男人会不会嫌弃她,嫌弃她手上的茧,嫌弃她身上的伤,嫌弃她不会刺绣不会跳舞只会杀人。
最后她什么都没看出来,只得出了一个结论——画师应该换一个。
车窗外的风景在变化。
田野变成了树林,树林变成了荒地。
麦田越来越少,杂草越来越多,偶尔能看见几座破败的房子,窗户黑洞洞的,像是很久没住过人了。
奥菲利婭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帝都的繁华已经被甩在身后,连那些整齐的麦田都看不见了,现在窗外只剩下一片荒凉。
她闭上眼睛,靠在车壁上。
金色的光又出现在眼前。
剑挥出去的时候,那种熟悉的重量,熟悉的轨跡,熟悉的手感——钢铁切开血肉的阻力,剑刃划破空气的声音,怪物倒下时溅起的液体打在鎧甲上的触感。
那些感觉刻在她的肌肉记忆里,刻在她的骨头里,刻在她的每一次呼吸里。
她是为了战斗而生的。
从拿起剑开始,她就知道自己这辈子要做什么。
训练,战斗,变强,守护帝国。
没有別的。
她从来没想过要嫁人,没想过要穿上这身碍事的礼服,没想过要放下剑去过“正常女人”的生活。
但帝国想。
帝国確实不会忘记英雄。
但帝国更不会允许一个过於强大的英雄继续留在权力中心。
那太危险了。
所以要把她嫁出去,嫁到一个偏远的领地,让她去过“贵族夫人”的生活,去生孩子、管家务、参加茶会。
让她远离战场,远离军队,远离那些还记得海岸之战、还记得金色剑光的士兵们。
让她从“帝国之剑”变成“某个小贵族的妻子”。
马车又顛了一下,这次顛得更厉害。
奥菲利婭睁开眼睛,手撑在车壁上稳住身体。
礼服的裙摆堆在脚边,白色的布料已经蹭脏了好几处,金色的绣线也断了不止一根。
她低头看著那些断掉的绣线,看著那些污痕,忽然用力扯了一下袖口。
刺啦一声。
一整片绣花被扯了下来,金线散落在车厢里,在木板上闪著光。
马车停了。
车夫在外面喊:“大人,到了。”
奥菲利婭深吸一口气,把那片布料扔在脚边。
她的手按在车门上,握住了门把手。
门把手是铜的,有点凉,像剑柄一样凉。
但这不是剑柄。
这只是一扇车门的把手,推开之后,等待她的不是战场,不是敌人,不是可以用剑解决的问题。
而是一个陌生的男人,一场荒谬的婚礼,一段她从未想要过的人生。
奥菲利婭闭上眼睛,又睁开。
手上的茧硌著门把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她想起教官说过的话:“战场上没有选择,只有服从。”
当时她还不明白。
现在明白了。
这就是另一种战场。
她推开了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