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老道士与小道士(1/2)
崖风卷著松涛,掠过终南山的翠峦,吹得崖边站桩的道人衣袍猎猎作响。
风从山涧衝上来,带著晨雾的湿气,能吹得松枝乱摇,却撼不动他身形分毫。
程墨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如弓,双手虚抱於腹前,掌心相对,指尖似触非触——正是道家八段锦的起势,“两手托天理三焦”。
十五年如一日这般站著,脚下岩石都被他磨出浅浅的凹痕。
程墨生来便在这终南山上,那年寒冬腊月,一场大雪封山,程守道长下山採买,在雪窝子里捡到个冻得发紫的婴儿,將之带回,餵米汤,裹棉袄,竟真活下来了。
师父给他取名“程墨”,说是笔墨纸砚,总要有个沾文气的,虽然这观里最文的可能就是那几卷翻烂了的道藏。
不过程墨还有一个秘密,他其实是一名穿越者。
前世本一碌碌无为之牛马,连日加班后猝死,再醒来时便是山野中嗷嗷哭泣的婴儿。
前尘往事如浮光掠影,早被山中的晨钟暮鼓、青灯古卷磨成了云烟。
程墨唯一的执念,便是三岁时自师父口中得知的“道”。
“形者,命也;意者,性也;形意相隨,方能炼精化炁,以炁通神。”
可惜十五年来,他只得命,却未通性。
他能清晰感知每一寸肌肉的拉伸;
能让骨骼在动作间轻响如琴;能將晨露蒸成白汽裹住周身。
他的肉体如精钢锻铸,爬山涉水不知疲倦,寒冬腊月单衣不寒,便是从这崖上失足摔下去,他也能凭著肌肉本能卸力翻滚,大概率毫髮无伤。。
这是命功的极致,是形的圆满。
可程墨始终摸不到那所谓的“炁”。
程墨缓缓抬手,掌心向上,如托千斤重物,沿著身体中线缓缓升起,动作慢到极致,慢到能数清毛孔张开的弧度,慢到能听见血液在血管里流淌的声音。
他按照师父教的法门,凝神静气,试图“內视”己身,去寻那丹田气海里的一缕真炁。
然则脑海里空空荡荡,只有心跳、血流与呼吸声。
没有“炁脉流转”,没有“三焦贯通”的温热,更没有师父所言“神炁合一”的清明。
程墨缓缓收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白雾在晨光中散开,道袍下摆被崖边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一片,深灰色染成墨黑。
师父说,有些人生来“性窍未开”,纵使命功练到极致,也难窥炁的门径。
不过师父也说了,命功圆满者,形可载神;眾生百態,皆是道途。
程墨信了,所以十五年来日日不輟。
又一阵山风卷过,他转身往回走,脚步踏在碎石路上轻如狸猫。
快到厨房门口时,他气沉丹田吼了一嗓子:“老头儿,今早吃啥?”
声音在院墙间撞出回音。
片刻,正殿那边传来程守慢悠悠的回应,不高,却清晰得像贴在耳边:“煎个鸡蛋,整两盘凉菜~”
程墨嘴角不自觉弯了下,推开吱呀作响的厨房木门。
土灶是老的,旁边电磁炉是新的——去年政府扶贫项目给装的,水电一通,观里总算不用天天摸黑点油灯。
程墨先点土灶,火柴一划,松针引火,柴禾噼啪燃起,小米下锅,敲了两个鸡蛋拌好,又拎篮去后园摘野菜。
露水沾手冰凉,他掐菜尖的动作又快又准,几乎没声。
淘洗,沥水,土灶上粥香渐浓时,程墨打开电磁炉。
滋啦。
油热下菜,翻炒间烟火气蒸腾而上,他一手握炒锅,另一手还能给土灶添根柴,两边不耽误。
程守晃悠而来。老头儿身上的道袍比程墨的更旧,却一尘不染,眼神如星辰般明亮,扫过厨房內场景时,幽幽嘆气:
“政府都帮咱们把水电给接通了,你干嘛非得摆弄这个土灶?”
程墨手腕一抖,凉菜出锅装盘,头也不回:“砍了的柴总得用吧,不然不就浪费了。”
“你不砍不就得了,”程守背著手踱到他边上,看他煎蛋,“砍树还破坏生態环境呢,咱们得守住绿水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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