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无间道(2/2)
这个是沈安刚刚猜到的。
“第二,我若突然身死,尤其是死因不明,嵩山第一时间便会警觉,到时候是个人都知道刘师叔身上有问题。”
曲洋的手指停止了摩挲。他確实不怕杀一个沈安,但他怕因此让刘正风陷入万劫不復,怕破坏了那份来之不易的高山流水、知音之情。
“那你待如何?”曲洋的声音缓和了些,杀意几乎放下,但警惕未减,“总不能指望老夫因你这几句话,就相信你会替我们保守秘密吧?今日你或许会,明日师门严令之下,你又当如何?”
沈安抬起眼,目光清澈却坚定地迎向曲洋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那晚辈倒是想问一问前辈了,前辈与刘师叔私会,到底要谋划什么。若是要行那倒行逆施、天怒人怨之事,那请前辈先斩我头吧。”
此言一出,曲洋眼睛瞬间眯起,一丝被冒犯的怒意翻涌上来。他身居魔教长老高位多年,已经很久没有晚辈敢用这般近乎质问的语气对他说话了。
但那怒意却在触及沈安那清澈见底、毫无虚偽的眼神时,微微一滯。
曲洋想起了竹林间他与刘正风合奏时的心境,想起了非烟复述“锄头论”时眼中罕见的光彩,也想起了米粉摊前,这少年那句“江湖不该是这样的”的感慨。
沉默了片刻,那股凛冽的杀意与怒意,终究化为一缕复杂的嘆息,融入了杯中的茶烟里。曲洋的声音低沉下去,少了些针锋相对的锐利,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萧索与认真:
“我和他……以音律相交,结为知己。不管你信不信,仅此而已。”
“我信。”沈安吐出两个字,斩钉截铁。
曲洋抬眼看他,似有诧异。
“实不相瞒,今日晚辈在溪边练剑时,曾偶遇一位小姑娘。她问我……魔教之中,是否也有好人。”沈安语气微顿,眼带怀念,“晚辈虽然说有,但却没想到有哪个真是好人。”
“可就在方才,若非我那位师弟莽撞,点破了晚辈此行目的……前辈您,不是已经打算收手,放我离开了么?”
“如今,晚辈可以坦然对那小姑娘说,魔教之中,確有不愿滥杀、心中仍存是非与惻隱之人。此人,此刻,便坐在晚辈面前。”
“无论是前辈对我那些妄言的认同,还是那一念之仁,都值得晚辈对前辈信上一信。”
曲洋沉默了比之前更久的时间。
终於,他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低沉沙哑,却少了几分逼人的杀意,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重和一种近乎自嘲的淡然:
“伶牙俐齿,心思转得倒快。”他先是以一句略带贬义的点评稳住场面,维持著前辈的威严。
“不过,”他话锋微微一顿,目光如电,直刺沈安,“你既提到那小姑娘……便更该知道,这世间许多事,知道得太多,牵绊得太深,未必是福。尤其当你自身尚且难保之时。”
唉,这是老丈人看女婿特有的没事找事。
“好了,不说这些。”曲洋也知自己的话颇没道理,把话引回了正题,“你既信了我,那嵩山查探刘正风之事,你打算如何做?”
“见机行事,顺势而为罢了。”
“何解?”
“走一步看一步罢了。在在嵩山那边,我自须摆出查探的姿態,但查得快慢深浅,却可自行拿捏。陆师叔给我的期限不会太紧——此事本就难有实证,他大抵也未將全副指望押在我一人身上。”
沈安顿了一顿,喝了口茶,才继续说道:
“在师门派出真正得力人手来主持此事之前,小子可以先和前辈配合將此事应付过去,也为刘师叔爭得些时日,共寻破解之法。你我二人並非关键,癥结终在刘师叔身上。无论是悄然退隱,远走避祸,还是另谋他策……总要看他如何抉择。”
曲洋缓缓点头:“你年纪轻轻,思虑倒周全。不过——”他话锋一转,“我如何信你不会出卖我们?”
“前辈你就说你信不信就完事了。”沈安只是一笑,他可不信自己之前给曲洋带的高帽没效果。
“信。你既然信我,我为什么不能信你?”曲洋也没绷住笑了。
唉,傲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