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有一分热,发一分光(2/2)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浓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土炕上那少女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
沈安提著滴答淌血的铁锹,站在原地,微微喘息。他看著地上赵大魁那张面目全非、依稀残留著惊愕的脸。
后事確实有些麻烦,不过无所谓了。
死了的人,是没有人为他出头的。
他丟下铁锹,走到炕边。那少女受惊过度,蜷缩著,浑身发抖,眼神空洞。
“没事了。”沈安儘量放柔声音,扯过炕上一条还算完好的薄被,盖在她身上,“恶人已死。你……还有別的亲人吗?”
少女眼神慢慢聚焦,看著沈安年轻而平静的脸,又看了看地上赵大魁三人的尸体,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她挣扎著要跪下磕头:“恩公……恩公……我愿做牛做马……”
“做牛做马就不必了。”沈安扶住並打断了她,“我只有一个要求,你须得答应。”
少女赶紧点头,泪眼朦朧地看著沈安,之后便听到了一段让她呆愣不已的话。
“无论如何,你不要寻死。你父母的死,哪怕算我头上,也绝对不是你的错。”
並不是说什么他来早一点,惨剧就不会发生,而是这赵大魁实际算得上是他的手下。
沈安看她默然的样子,不由嘆了一口气,起身拎起两具尸体,出门前头也不回的说:“收拾收拾东西,我在门口等你。”
门外天色晦暗,风里有锈铁般的腥气。他將两具歹徒尸体隨手扔进院角柴垛后,又转身进堂屋,寻了张破草蓆,將两位老人的尸身盖好。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冰凉的土墙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虽然前世也没抽过烟,但此时沈安的確想来一支。
第一次亲眼见人惨死。
第一次亲手杀人。
沈安倒是没有什么后悔鬱结,杀了这样的三个畜生,他心里只有痛快。只是他意识到这个世道,仗著武功肆意欺压、践踏人命,恐怕才是常態,对此生出了些有心无力的悵然罢了。
可这疲惫只一瞬,沈安很快想的明白。
如果自己当时退缩了,那么此刻,站在这里的,还是自己吗?
所以,他杀人,与其说是行侠仗义,不如说是为了守住自己作为人、作为经受过现代教育的穿越者的底线罢了。
接下来,不过有一分力,便杀一个人罢了。
放下悵然,沈安转而復盘了自己之前那几锹,说实话,不止是赵大魁,连他自己都被那几锹的威势惊到了。
自己改进的剑法竟有如此威力?
不,不是剑法的缘故,自己所用的招式与溪边最后一次练剑如出一辙,但当时的效果,可远不及现在。
是势。
不是剑的势,不是那所谓的惯性,是自己的势。
自己从推门见到那两具尸体起便蓄起了势,直到动手时达到了顶峰。
看来这笑傲江湖世界的武学,有点唯心啊。
也是,书里令狐冲內力全失时,也能在药王庙一剑刺瞎十几名嵩山高手。自己看时还觉得有些不合常理,如今一想,除了內力之外,这剑法,恐怕也不止这么简单。
嵩山剑法的关键,或许就在这个“势”字。
那师父左冷禪知不知道?沈安觉得他应是知道的,他毫不遮掩自己的野心、顶在对抗魔教第一线,恐怕也是在蓄他的势。
这时,吱呀一声,屋子的门被推开,只见那少女此时已经换了一身完整些的衣服,背上系了个包袱,怀中紧紧抱著那个沾了血的铁锹。
“铁锹就不用拿了吧?”
少女不语,只是抱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