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臥底?(2/2)
演员们开始穿著代用戏服训练,谢霆风的黑色短打,林家冬的灰色长衫,宋铁的蓝布学生装。
衣服是服装组用现代布料赶製的,细节粗糙,但形制对了。
实景排练的效果立竿见影。
林家冬第一次在茶楼场景里和老赵对戏时,明显比在空地上自然。
他无意识地摸著木桌的边缘,眼神在茶壶和窗外来回移动,那种市井小人物的警觉和算计,一下就出来了。
谢霆风在码头的打戏更是脱胎换骨。
有了真实的货箱和缆绳,他的动作不再是程式化的套路。
而是根据环境隨机应变,跳到货箱上抢占高点,利用缆绳绊倒对手,在湿滑的地面上调整重心。
程国强看了几场排练后,对李俊说:
“李生,这些小子开窍了。”
“是环境逼的。”
李俊站在阴影里,看著谢霆风在巷战中一个漂亮的侧滚翻,躲过虚擬的子弹。
“人处在什么环境,就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在空地上练一百遍,也不如在巷子里走一遍。”
但宋铁的表现,让李俊始终有些在意。
这女孩很用功,每个动作都力求標准,每句台词都反覆琢磨。
但她的表演有种奇怪的完整性,太標准了,標准到不像一个还在摸索的新人。
李俊私下问过周老师。
周老师的评价是:
“宋铁的基本功很好,学院派的底子扎实。但她的问题也是学院派的,太知道该怎么演,反而少了点真听真看真感受。”
“她有没有特別关注谁?”
李俊问。
周老师想了想:
“她好像对谢霆风的训练很感兴趣,经常在一边看他打戏。
还有她问过几次美术组的事,比如场景设计的思路,服装的年代考证。”
这不太正常。
一个新人演员,应该更关注自己的角色,而不是这些幕后的事。
周四晚上,陈永仁发来了调查结果。
信息很长,李俊一条条看完。
宋铁,山东青岛人,中戏表演系毕业,成绩中上。
大二时参加过一部央视电视剧的拍摄,演个小配角。
毕业后北漂一年,接了几个gg和网剧。家庭背景普通,父母都是中学老师。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但陈永仁在邮件最后加了一段:
“李生,有件事很奇怪。我托bj的朋友打听,有人说宋铁毕业后那一年,其实没怎么接活,反而经常出入一些高端会所和饭局。
而且她中戏的导师,和华艺的一个高层是大学同学。”
李俊盯著这段话,看了很久。
出入高端会所?
这不像一个普通北漂演员的经济能力能支撑的。
而且华艺这条线太巧合了。
他回復陈永仁:
“继续查,特別是她和华艺有没有直接或间接的联繫。
另外,查一下她导师的所有社会关係。”
邮件发出后,李俊走到窗边。
夜色中的维多利亚港灯火璀璨,游轮缓缓驶过,拖出一道碎银般的水痕。
如果宋铁真的是王仲磊派来的……
那她的目的是什么?
偷训练方法?挖演员?还是製造混乱?
李俊想起明天下午法国代表要来看排练。
那是关键时刻。
他拿起手机,给程国强和周老师各发了一条信息:
“明天下午的排练,宋铁的戏份调整一下,让她演传递情报那场,但临时改几个动作和走位。
不要提前告诉她。”
程国强很快回覆:
“明白。要试她?”
“对。”
周老师的回覆更简洁:
“收到。台词也改几句?”
“改。”
做完这些,李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如果宋铁真是臥底,那她背后的线一定不止一条。
王仲磊不会只安插一个人。
那么还有谁?
林家冬?他已经被稳住,但难保不会动摇。
谢霆风?不太可能,他的身价和地位,没必要做这种事。
幕后团队?美术组那个辞职的助理已经被挖走了,但会不会还有其他人。
李俊感到一阵疲惫。
拍电影本来是创作的事,现在却变成了谍战。
但没办法,这就是现实。
你要做一件事,就有人想把你拉下来。
你要走一条路,就有人想给你挖坑。
手机又响了。是张靚英。
“睡了吗?”
她声音轻快,听起来心情不错。
“还没。你呢?在上海?”
“嗯,刚跟乐队合完,效果很好。”
张靚英顿了顿。
“小俊,琳达姐跟我说,陈先生那边想让我在下个月的音乐会上,唱一首电影的插曲。”
“你怎么想?”
“我……”
张靚英犹豫了一下。
“我想唱。那首《月儿弯弯》我自己也很喜欢,而且和电影的氛围很搭。
但是琳达姐说,这样捆绑太深了,万一电影……”
“万一电影砸了,会连累你。”
李俊替她说出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
张靚英急忙说。
“你是对的。”
李俊打断她。
“琳达考虑得周全。这样,歌可以唱,但不要放在音乐会的主打曲目里,作为安可曲或者特別环节。
宣传上也要分开,电影宣传可以提你的歌,但你的音乐会宣传,不要主动提电影。”
“这样可以吗?”
“可以。”
李俊说。
“陈则仕那边,我去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张靚英轻声说:
“小俊,你压力是不是很大?”
“还好。”
“別骗我。”
张靚英语气认真。
“我能感觉到。王仲磊那边的事,我听袁哥说了。
还有训练那边……
你一个人扛这么多,会垮的。”
李俊心里一暖,但嘴上还是说:
“没事,扛得住。”
“扛不住也要说。”
张靚英说。
“我是你这边的人。”
这话她说得有点彆扭,但意思到了。
“我知道。”
李俊笑了。
“谢谢你。”
“谢什么。”
张靚英也笑了。
“对了,唐晏昨天来上海了,我们一起吃了饭。”
李俊心里一动:
“她去找你?”
“嗯,她说来上海拍个gg,顺便来看看我。”
张靚英顿了顿。
“她问了很多你的事,电影的事。我说你忙,但一切都好。”
“她还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特別的。”
张靚英语气如常。
“就是聊了聊工作,聊了聊圈子里的八卦。
她人挺好的,没架子,也不矫情。”
李俊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唐晏去上海找张靚英,这行为本身就很微妙。
“小俊”
张靚英忽然问,“你和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问题来得突然。
李俊沉默片刻,才说:
“比较复杂。”
“复杂到什么程度?”
“复杂到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程度。”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张靚英说:
“那就不处理。顺其自然。”
“能顺其自然吗?”
“不能也得能。”
张靚英说得很乾脆。
“你现在没时间也没精力想这些。
先把电影拍好,先把眼前这些事搞定。
其他的,等风平浪静了再说。”
这话说得通透。
李俊知道,等他拍完电影,就是一场修罗场。
“靚英。”
他说。
“谢谢你。”
“又说谢。”
张靚英笑了。
“行了,你早点休息吧。明天不是还有重要排练吗?”
“嗯。”
“加油。”
掛了电话,李俊看著手机屏幕,上面是张靚英在上海音乐厅排练时拍的一张照片。
她站在钢琴边,侧脸被灯光勾勒出温柔的轮廓。
他把手机放在一边,重新打开电脑。
还有很多事要做。
明天,是一场硬仗。
周五下午两点,训练基地迎来了几位特殊的客人。
法国发行公司的代表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女士,叫伊莎贝尔,短髮,穿著剪裁利落的西装,眼神锐利。
她带了一个助理和一个翻译。
陈则仕也来了,还有星匯资本的两个高管。
李俊在门口迎接他们。
伊莎贝尔的握手很有力,中文也说得不错:
“李导,久仰。陈先生给我们看了很多资料,但百闻不如一见。”
“欢迎。”
李俊引他们进去。
“今天下午我们排的是电影中段的几个关键场景,从茶楼对峙到街头追逐。
都是实景排练,演员会真打真跑,可能有些粗糲,但真实。”
“我们要的就是真实。”
伊莎贝尔说。
“特效哪里都能做,但真实的表演和质感,才是电影的灵魂。”
一行人走到观察区,那里已经摆好了椅子。
舞檯灯光已经就位,简陋的布景在灯光下竟然有了几分旧香港的神韵。
排练开始。
第一场是茶楼戏。林家冬扮演的老赵和茶商在二楼的隔间里密谈,外面是谢霆风扮演的沈默在放哨。
林家冬今天的状態极好。
他给茶商倒茶时,手在微微发抖,眼神飘忽,把一个既想赚钱又怕惹祸的线人演得活灵活现。
谢霆风的表演则更內敛,他站在窗边,看似隨意,但耳朵在听,眼睛在扫视街道,身体的姿態隨时准备行动。
伊莎贝尔看得很专注,不时在笔记本上记著什么。
第二场是街头追逐。
沈默发现被跟踪,带著茶商在巷子里穿梭。
这场戏动作复杂,有翻墙、跳窗、短兵相接。
谢霆风和林家冬打得凶狠,短刀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迴响。
李俊注意到,伊莎贝尔在看到某个翻墙动作时,眼睛亮了一下。
第三场,是宋铁的戏。
按照临时调整的方案,这场戏的走位和动作都改了。
原本宋铁要从巷子的一头跑到另一头,把情报塞给沈默。
但现在改成了她要从一个矮墙翻过去,在墙根下蹲著等,等沈默经过时再起身。
李俊紧紧盯著宋铁。
音乐起,她开始跑。
动作很標准,呼吸节奏也控制得很好。
跑到矮墙边,她准备翻。
然后停住了。
不是停住,是犹豫。
她的目光在矮墙上来回扫视,好像在评估什么,又好像在等什么指令。
这个停顿只有两秒钟,但在连贯的表演中,显得很突兀。
程国强在台下皱眉,但没喊停。
宋铁最终还是翻过去了,但在墙根下蹲著等的时候,她的眼神一直在往观察区这边瞟。
李俊心里有了数。
排练结束,掌声响起。
伊莎贝尔站起来,走到李俊面前:
“李导,非常精彩。尤其是那位谢先生,他的打戏有一种,怎么说,原始的爆发力。
这在现在的动作片里很少见了。”
“谢谢。”
李俊说。
“宋铁的表现,您觉得怎么样?”
伊莎贝尔想了想:“那个女孩基本功很好,但她的表演里有种奇怪的准备感。
就像她知道每一步该怎么走,所以少了点即兴的真实。”
这话说得很准。
李俊点头:
“她还在適应。”
送走客人后,陈则仕留下来,和李俊在导演室里谈话。
“伊莎贝尔很满意。”
陈则仕点了支雪茄。
“她说如果成片能保持这个水准,法国和欧洲的发行她可以包了。”
“那很好。”
“但是李导。”
陈则仕话锋一转。
“我听说王仲磊那边,进度很快。
他们下个月开机,据说要赶在国庆档上映。”
“我们也能赶上。”
“我知道,但舆论压力会很大。”
陈则仕吐出一口烟。
“现在媒体都在说,华艺是大製作、强阵容、快节奏,我们是小作坊、慢工出细活。
这种对比,对市场预期的影响很微妙。”
“那就让他们说。”
李俊看著窗外。
“电影出来,观眾会用脚投票。”
陈则仕笑了笑:
“李导,有时候我真佩服你的定力。”
“不是定力,是没得选。”
李俊转身。
“既然选了这条路,就只能往前走。”
陈则仕走后,李俊把程国强和周老师叫来。
“宋铁今天怎么回事?”
程国强先问。
“那个停顿太明显了。”
“我临时改了走位,她可能没適应。”
李俊说,但没提自己的怀疑。
“但也不至於那样。”
周老师摇头。
“她平时的反应很快,改词改动作都能马上跟上。今天这个像在等什么。”
李俊没接这个话茬,而是说:
“从明天开始,宋铁的训练內容调整。
她的戏份集中在后面,前面先让她跟组学习,多看多听,少练。”
“为什么?”
程国强不解。
“让她沉淀一下。”
李俊说。
“她的问题不是技巧,是状態。太想演好,反而演不好。”
这个理由说得过去。
程国强和周老师都点头。
等他们离开,李俊才拿出手机,给陈永仁发信息:
“宋铁今天在排练中有异常表现,很可能是在等某种指令或信號。
查一下她今天来训练基地的路上,见过什么人,接过什么电话。”
发送。
然后他走到窗前,看著训练场上正在收工的演员和工作人员。
谢霆风在和林家冬復盘刚才的打戏,两人都满头大汗,但眼神兴奋。
宋铁独自在角落收拾东西,侧脸在夕阳下有些模糊。
李俊想起伊莎贝尔的话。
“真实的表演和质感,才是电影的灵魂”。
但现在,连这真实本身,都可能是一场戏。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这是谢霆风赌上口碑的转型,是林家冬等了十几年的机会,是章紫衣寻求突破的选择,是张靚英用音乐做的一场豪赌。
是所有这些人的信任和付出。
他不能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