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资金(2/2)
李俊看著远处城市的灯火。
“有数就好。”
李爸爸拍拍他的肩膀。
“成家了,就是大人了。
肩上的担子更重。
你那些事业,我们不懂,但看你折腾得有声有色,也替你高兴。
就是记住,无论外面多大风浪,家里这盏灯,永远给你亮著。
对人家姑娘,更要负起责任来。”
“我明白。”
李郑重点头。
那天晚上,张靚英在李俊家客房住下。
躺在陌生的床上,她久久无法入睡。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一场梦,却又真实得让她心头髮烫。
媳妇这个词在她脑海里盘旋,带来一阵阵悸动。
她知道李俊的性子,不是隨口乱说的人。
他今天在父母面前那样说,几乎就是给了她一个公开的、不容置疑的身份和承诺。
房门被轻轻敲响,李俊的声音传来:
“睡了吗?”
“没。”
张靚英坐起身。
李俊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一杯热牛奶。
“我妈非让拿来的,说助眠。”
张靚英接过,小口喝著,牛奶温热,一直暖到胃里。
“今天嚇到你了?”
李俊在床边坐下,看著她。
张靚英摇摇头,又点点头:
“有一点太突然了。”
“觉得唐突?”
李俊问。
“不是。”
张靚英放下杯子,认真地看著他。
“是觉得很踏实。好像飘了很久,终於有地方可以稳稳落下来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小俊,谢谢你。在我妈生病的时候,在我最慌的时候,还有今天。”
李俊握住她的手:
“不用说谢。我们之间,以后不用说这些。”
他看著她清澈的眼睛
“以后的路,可能会更忙,更复杂。
香港的电影要启动,你的音乐会要筹备,公司的事情也多。
但不管多忙,我们是彼此的锚。
今天让我爸妈知道,也是这个意思。”
张靚英用力回握他的手,眼眶有些发热,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嗯。”
她只应了一个字,却包含了千言万语。
第二天,张靚英返回bj。
李俊开始投入《十月围城》的实质性前期筹备。
他通过陈永仁,正式接触了那程师傅,五十多岁,身材精干,话不多,但一谈到动作设计,眼睛就放光。
看了李俊初步的故事大纲和时代背景设定后,他抽了半包烟,最后说:
“李生,这个戏,有意思。场面可以做大,但难在要真实,要有分量,不能飞来飞去。我感兴趣。”
美术指导也找到了合適人选,是香港电影黄金时期邵氏的美术骨干之一,对清末民初的香港建筑、服饰、器物有深入研究,家里堆满了资料和图册。
他一听是要还原1905年的香港中环,立刻来了精神,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当年维城的风物。
李俊一边组建著核心的香港幕后班底,一边在內地开始物色演员。
他心中有几个模糊的人选,但都需要时间去接触和洽谈。
剧本也在同步细化,他把自己关在成都的工作室里,查著大量的歷史资料,將脑海中的刺杀与保护、大时代与小人物,一点点变成扎实的场景和对白。
袁淘时不时从bj传来消息:
张靚英的母亲顺利出院,回到成都休养,张靚英陪伴一段时间后,开始全力投入国家大剧院音乐会的排练;
唐晏在横店的剧集拍摄过半,表现得到导演肯定,琳达趁机为她谈下了两个不错的品牌推广合作;
“声影工坊”运转步入正轨,开始接触一些有潜力的新人创作歌手。
李俊偶尔会想起飞机上樊冰冰递来的那张名片,它静静地躺在抽屉里。
他没有主动联繫,但也未曾丟弃。
未来或许用得上,或许用不上,留著一线,总无坏处。
更多的夜晚,他站在工作室的窗前,看著成都的夜色,思绪却飞向一百年前的香港。
家已安定,前路清晰。
接下来,就是一步一步,把那个庞大的蓝图,变成银幕上真实光影。
......
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却又在每一个细节处被拉得无比清晰、具体。
张靚英在国家大剧院音乐会的筹备,进入了一种近乎苛刻的精细打磨阶段。
袁淘和琳达为她组建了一个小型但顶尖的团队:
从上海请来的、擅长古典与现代融合的编曲大师;
来自中央音乐学院的声乐指导,专门雕琢她现场演唱的细节与持久力;
甚至还有一位专攻舞台形体与仪態的导师,训练她在那种庄重场合如何行走、站立、与观眾进行优雅而不过分的眼神交流。
排练地点选在了bj一家专业录音棚改建的练习室。
张靚英每天的生活规律得如同钟摆:
上午声乐课,下午与乐队合乐,晚上是形体与舞台走位。
李俊给她的几首新歌demo已经到位,风格与她比赛时的作品一脉相承。
她练得很苦,有时一个乐句反覆几十遍,直到嗓子出现疲惫的徵兆才被声乐老师强行叫停。
母亲回到成都后,身体一天天好起来,脸色红润了,也能在小区里慢慢散步了。
张靚英每天固定时间打电话回去,听著母亲中气渐足的声音,心里最后那块石头也落了地。
李俊的父母隔三差五就去探望,带点自己做的小菜,陪著说说话。
两家人这种自然而然的走动,让张靚英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扎根於生活深处的温暖。
她偶尔会想,这就是媳妇这句话。
袁淘的“声影工坊”也开始发出自己的声音。
除了全力打造张靚英,他也签下了两个在网络上小有名气、作品有灵气的独立音乐人。
开始为他们规划发展路线,不急於商业变现,而是先帮助其完善作品,在特定的乐迷圈层里建立口碑。
用他的话说:
“先把音乐的根扎稳,树才能长高。”
公司的氛围专业而专注,没有华艺那种大公司的层级与浮躁,更像一个创作工坊。
唐晏在横店的戏份杀青了。
她回到bj,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眼神里多了些过去没有的东西,那是一种经歷过片场高强度打磨后的沉静。
袁淘让琳达为她安排了一次专业的形象定位拍摄,成片出来后,连琳达都有些惊讶。
镜头里的唐晏,褪去了《失恋三十三天》里黄小仙的柔软与脆弱,呈现出一种清冷感。
“民国剧的导演对她评价不错,说她用功,领悟力强,虽然经验不足,但气质弥补了很多。”
琳达向袁淘和李俊匯报。
“现在有几个本子在接触,一个是现代都市情感剧的女二號,人设比较討喜;
另一个是电影,小成本文艺片,女主角,但剧本非常扎实,是讲边缘人群的,很考验演技,片酬也低。”
李俊听完,问:
“她自己什么想法?”
“她有点犹豫。
电视剧机会更稳,曝光好;
电影挑战大,但可能更符合她对演员的想像。”琳达说。
“让她自己选。”
李俊沉吟了一下。
“你只帮她分析利弊,不替她决定。另外,告诉她,无论选哪个,都要全力以赴。
演员这条路,每一步都算数。”
唐晏最终出人意料地选了那部小成本文艺片。
她给李俊发了条很长的信息,解释了自己的想法:
“我想试试那个电影。电视剧很好,但我怕演多了那种模式化的角色,会把我身上那点自己还没搞清楚的东西磨没了。
电影剧本虽然沉重,但我觉得我能碰到一点真实的东西。钱少没关係,我想看看自己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李俊看完,只回了两个字:
“加油。”
他知道,唐晏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坚定地开闢著她的道路。这很好。
李俊自己的主战场,则完全移向了《十月围城》。
与程国强师傅的沟通越来越深入。
李俊將自己对动作场面“真实感”与“重量感”的要求反覆强调:
不要华丽的飞天遁地,要的是拳拳到肉、刀刀见血的搏杀。
程师傅被这个要求激起了强烈的创作欲,他找来许多清末民初的武术史料、甚至是海外战爭片的实战镜头。
与李俊一起研究,逐渐勾勒出几场核心刺杀与保卫戏的动作风格雏形。
糅合了传统武术的功底,街头斗殴,以及一种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的残酷美学。
美术指导那边进展更快。
大量的歷史照片、建筑图纸、风俗画被搜集整理。
1905年香港中环的街道布局、建筑风貌、商铺招牌、人物服饰乃至黄包车的样式,都被一点点还原出来,形成厚厚的设定集。
与此同时,李俊开始通过陈永仁,接触香港的製片管理人才。
他需要的不是一个单纯的执行导演,而是一个熟悉香港电影工业全流程,能够高效调度庞大剧组、控制预算和进度的製片主任。
陈永仁推荐了几个人选,李俊一一秘密约谈。
他问得很细:
如何管理上百人的剧组日常?如何协调武行、爆破等危险或特殊部门?
如何应对香港本地工会的可能问题?
如何控制超支?
这些实际到近乎枯燥的问题,是他能否將脑海中的场景转化关键。
剧本的创作也到了最关键的部分。
李俊將自己关在工作室里的时间越来越长。
他在墙上贴满了人物关係图、时间线索和场景索引。
故事的核心——一群背景各异、动机不同的市井小人物。
如何在歷史洪流的裹挟下,捲入一场惊天刺杀,並最终用生命完成各自信念的託付。
需要极其精巧的结构和深厚的情感铺垫。每个人物都不能是脸谱化的工具,他们必须有血有肉,有自己的前史、欲望、恐惧和闪光点。
李俊写废了无数稿,常常对著电脑屏幕一坐就是半夜,菸灰缸里堆满菸头。
压力巨大时,他会给张靚英打个电话,听她说说排练的趣事或烦恼,或者只是简单问一句“吃了没”。
张靚英的声音通过电波传来,总是能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鬆弛一些。
他也偶尔会想起唐晏,想起她选择文艺片时那种小心翼翼的决绝。
心里会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被更紧迫的创作压力衝散。
资金的压力也开始显现。
《十月围城》的预算初步估算,远远超出了《失恋三十三天》的盈利。
即使加上李俊自己其他的积蓄和袁淘公司可能提供的部分支持,缺口依然很大。
香港的製片主任人选在初步接触后,也委婉表示,这样规模和题材的合拍片,融资会非常困难。
除非能有极具號召力的明星加盟,或者有实力雄厚的资方背书。
明星?
李俊脑子里转过几个香港巨星的影子,但以他目前的资歷和预算,请动他们无疑是天方夜谭。
资方?
华艺那边是决计不可能了。
其他国內大的影视公司,对他这个野路子出身的导演,能否驾驭如此宏大的题材,恐怕也疑虑重重。
就在李俊为资金和班底问题反覆思量时,一个他几乎快要忘记的人,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电话是樊冰冰打来的。用的是她名片上那个私人號码。
“李导,最近忙什么呢?
声音听起来有点累。”
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带著那种恰到好处的微妙质感。
李俊有些意外,但语气平静:
“樊小姐,好久不见。在忙新项目的一些准备。”
“听说是个大项目?”
樊冰冰轻笑了一声,似乎话里有话。
“李导果然不是池中之物,《失恋三十三天》一鸣惊人,转头就要玩更大的了。是叫《十月围城》?”
李俊眼神微微一凝。项目名称和初步构想,他只对最核心的几个人提过。
香港那边也只有陈永仁和个別深入接触的幕后知道。
樊冰冰的消息,灵通得有点过分了。
“樊小姐消息很灵通。”
李俊不置可否。
“圈子就这么大。”
樊冰冰语气轻鬆。
“何况李导现在也是风云人物,多少双眼睛盯著呢。
王总那边,最近可没少念叨你。”
李俊没接这个话茬,等著她的下文。
果然,樊冰冰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带上了几分谈正事的味道:
“李导,明人不说暗话。我对你这个《十月围城》的项目,很感兴趣。不是个人兴趣,是觉得有商业潜力。”
李俊心中一动,语气依旧谨慎:
“哦?樊小姐的意思是?”
“我认识一位投资人,或者说,一个投资集团的代表。”
樊冰冰说得不紧不慢。
“他们对优质的电影项目很有兴趣,尤其是这种具有宏大歷史背景,有可能打开更大市场的项目。
他们不太在意导演之前的资歷是否完整,更看重项目的核心创意、团队潜力,以及是否能带来新的可能性。”
“条件是?”
李俊直接问。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樊冰冰这样一个与华艺关係密切、自身又极度精明的人牵的线。
“条件可以谈。”
樊冰冰没有具体说。
“对方很有诚意,也想先了解一下李导更完整的想法。
如果方便,或许我们可以约个时间,一起吃个便饭,详细聊聊?
当然,非常私密,不会有人知道。”
私密。
这个词用得很有意味。
李俊几乎能想像出那个场景:一个高档隱秘的会所,樊冰冰作为中间人,引荐一位背景深厚的金主。
他脑海里迅速权衡。
拒绝,意味著可能错过一个至关重要的资金来源,项目推进將面临巨大困难。
接受,则意味著踏入一个由樊冰冰编织的复杂关係网。
她想要什么?
仅仅是一次成功的牵线搭桥,提升自己在资本圈的价值?
还是想在自己与华艺之间,埋下一颗更深的,属於她个人的棋子?
甚至,这背后有没有王仲磊试探或者设置陷阱的可能?
“我需要考虑一下。”
李俊没有立刻答应。
“项目还在初期,很多细节没最终確定。”
“理解。”
樊冰冰似乎並不意外,语气依旧轻鬆。
“李导慢慢考虑。这是我的私人提议,与华艺无关,纯粹是觉得李导的才华,值得更大的舞台。
这是我的诚意。”
她再次强调了私人。
掛了电话,李俊走到窗边,点燃一支烟。
夜色中的成都灯火阑珊,远处工地的塔吊亮著红灯,像沉默的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