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死亡(2/2)
然而死亡已经沾染,凋零是祂必然迎来的终点,不朽的存在也会在死亡面前被一视同仁。
不知过了多久,火焰终究还是熄灭了,毕竟空荡荡的宇宙无法在有限的空间內提供足够用的薪柴,林子墨的尸身隨著黑泥的潮汐被卷向了亚空间。
这里不再有方向的概念,时间也是混乱不堪,这次没有目的的漂流就像每一个深陷亚空间的生命,一切都是不可知的状態,林子墨甚至可能漂到自己诞生之前。
死亡是一场永眠的旅程,林子墨踏上了这条窄路,愈行愈远。
岁月流淌,这场未知的旅途终於迎来了终点,这个概率好似一只蝴蝶在大陆一头扇动翅膀,在另一边掀起一场颱风,这场颱风捲起一堆报废的钢铁,然后落在地上拼成了一台可以正常运行的机械工具,恐怕只有永眠的死者才有资本去碰这个运气吧。
林子墨从亚空间中脱出,在沧海桑田的星空之中继续他的旅程,幼天龙的骸骨飞跃了无法想像的距离,以至於在如此空旷的宇宙里,他能穿过一个个恆星系,甚至见证太阳的毁灭与新生。
绝大多数时候,包裹他的都是宇宙背景辐射,偶尔会穿过超新星爆发產生的脉衝,他也沐浴过一颗颗中子星和白矮星的辐射,曾经也有一颗黑洞捕获了他,但是他成功离开,没有跌入视界。
在这场旅途之中,林子墨的骸骨、亚空间浸泡出的黑泥和被融化在他身上的虫族暴君的残躯,三者好似被铁锤反覆锻打的夹钢,愈发不分彼此,融合为一,阴燃如黑红色的薪火。
时间成了最没有价值的参考系,林子墨又碰到了一次好运气,他进入了一片绚烂的星云,这里刚刚孕育出一颗新的恆星,是宇宙天体家庭的新成员。
一颗恆星的少年期在寿命里是相当短暂的,林子墨就恰好在这个时候闯了进来,星云里面的物质与林子墨的身体相互碰撞。
引力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林子墨的质量在这个新生的恆星系里面如此突出,以至於就像结冰时的第一颗核心,物质被他吸引过来,在他的尸骸上堆积得越来越大。
这个过程同样是漫长的,从一点点物质开始,就像看著一枚枚零钱滚入口袋,尘埃慢慢地成为了岩石,岩石又组成了地层。
恆星诞生的高温在逐渐冷却,受到太阳辐射的物质也不再保持融化,以林子墨的尸骸为质量中心,一颗行星占据了合適它的轨道,开始围绕著年轻的太阳公转。
又过了漫长岁月,新生的行星拥有了充足的水,它的表面就像一口沸腾的汤锅,坠落的彗星还在为它带来越来越多的水蒸汽。
大量火山遍布著行星表面,就像一个青春期的少年,地缝喷发著带有硫的烟雾,岩浆不断从地层之中喷涌而出,凝固以后形成的火山岩在岩浆海洋之上漂浮,不断破碎和重组,直到冷却成一个个孤立的小岛。
这就是大陆诞生的开始,然而在这个过程里,一颗体型稍逊的另一个行星被太阳的引力捕获,並且朝著尚未完全冷却下来的原住民行星撞了过去。
这是一次让双方一同崩溃的碰撞,大量物质超过了临界速度,两颗行星相互融合,动摇了林子墨的尸骸,让他埋得更深了。
速度合適的岩石没有成为新的彗星,而是在新行星的卫星轨道上形成细碎的星环,这又是一场考验耐心的引力游戏,岩石们相互吸引和碰撞,最终聚合成一颗月亮,潮汐锁定使得行星加速稳定。
在这个创世的史诗里,生命悄然萌芽,最基本的有机质出现了,然后耗费了无数时光去碰林子墨曾经拥有过的运气,可以自我复製的有机体也出现了,生命开始了它的长跑。
这场生命的奇蹟毫无疑问是在林子墨这个象徵死亡与终焉的骸骨上开出来的绚丽的花。
林子墨的尸骸浸泡在地核的铁镍环流里面,在森林一遍遍更新换代,树木一层层埋入地壳化为煤矿的过程里,他的尸骸发生了死亡后的第一次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