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出奇制胜(2/2)
严昌海手中虽捧著名册,但沧溟號上的格局和各色船客早已深深地印在他脑中,“是香料商人梅远卿的舱室。”
苏青崖静立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袖中的银针。
她的沉默像一潭深水,反而激起平一真探究的欲望,“有什么问题?”
苏青崖没有立即回答,说不上来,她从未特意怀疑过谁,可这屋里的陈设令她感到了严格的秩序感以及由此引发的诡异。
这间舱室是苏青崖舱室的四倍之大,里头的一应物品琳琅满目,却令苏青崖脊背窜上一阵寒意。
她目光如刀,缓缓扫过每一处陈设,多宝阁上的珍玩按材质、大小严格分级。
罗汉榻上散落著一箩绣品,绣线按色系深浅排列,连打结的鬆紧都分毫不差,就连散落的绣针,针眼都朝著同一方向。
箩筐里还躺著一个未绣完的绣框,针尖斜斜插在花瓣的褶皱处。
只是,那副绣品乍看是隨意搁置,实则绣绷的角度正对著舱门,任何进入者的一举一动都能从铜镜中看得分明。
看到这些绣品,苏青崖脑中第一个浮现的却是那日在甬道上撞见的那个梅家独子。
她忽然伸手,绣箩里那些精心排列的丝线被拨乱的剎那,一抹寒光自五彩丝线深处倏然闪现。苏青崖下意识要抽手,却已迟了——她不过是碰了丝线下方隱藏的一枚鱼骨线桄,指尖便裂开一道口子。
血珠“嗒”地滴落在鱼骨线桄上,又在上方的杏黄绣线上洇开一朵妖异的红梅。
她被刺时缩手的动作落在平一真眼里,还未待她开口,平一真已劈手夺过那枚鱼骨线桄。
莹白如玉的表面上,一道近乎透明的丝线正泛著幽蓝冷光。
苏青崖连忙向后退开一步,她太清楚,那根看似柔弱的丝线,锋利程度足以將飘过的飞蛾一分为二。
这时,舱外突然传来杂沓脚步声,梅家小郎君跌跌撞撞衝进甬道,平一真瞬时丟下鱼骨线桄,退到门外,一个箭步上前,铁臂一横就將小少年的脖颈扣住。
后方追赶的婢女见状惊叫出声,更远处匆匆追来的林氏更是面无人色。
“抓住她们!”平一真一声令下,暗处倏地闪出四名扶瀛士兵,制住婢女和林清。
林清被抓之后,仍一直挣扎著向小满伸手,“小满,小满別怕。”
梅家独子亦哭著喊道:“娘,我要我娘!”,他身上还穿著那件绣样精致的絳紫团花綾袄。
苏青崖捏著自己滴血的手指,冷眼看著这场闹剧。
造成她指尖伤口的,並不是那枚鱼骨线桄,而是鱼骨线桄上所缠绕的鮫綃天蚕丝。
鮫綃天蚕丝绷直后,三丈內可削断飘落的羽毛,五丈內能切入青砖半寸,伤口平整如镜。
一见到鮫綃天蚕丝,苏青崖脑中即刻有了联想,並且她相信,以平一真的智计,必然也同她想到了一起。
这也是平一真忽然下令捉拿梅家人的原因——
鲁沉舟脖颈上那道曾被他们百思不得其解的平整伤口,在此刻终於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