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弄假成真(2/2)
再关上门,陆岫已然若无其事地倚在药箱旁抹药。
悬枢堂特製的药膏散发著清苦的香气,与他脸上未消的淤青形成鲜明对比。
“你怕是比那个魔头更有气势。”他挑眉道,指尖沾著药膏在伤处打转。
苏青崖不置可否,药罐在陆岫手中转了个圈,他问:“你让平一真去查红綃,是因为你认定她是真华佗?”
“我不確定,但我认为真华佗不会如她那般高调,又或者是她故意反其道而行之。”苏青崖走到舷窗前,望著远处翻涌的海浪,“我只是看不懂她的目的,但感觉来者不善,她想搅乱这池水,就別期望能够不沾湿半分。”
陆岫轻笑出声,对苏青崖欲拉红綃下水的態度十分欣赏,他將药罐拋起又接住,“看来沧溟號要上演一齣好戏了。”
他站起身,衣袍上的血跡已被新换的青色长衫掩盖,唯有袖口隱约露出包扎的白布,“需要我配合什么?”
苏青崖转身,阳光在她身后形成一道光晕。
她看著眼前这个看似散漫实则心细如髮的男人,忽然想起他从审讯室里满身伤痕地被拖出来的那一幕,“保护好自己。”
苏青崖只说了这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被海浪声吞没。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平一真到了。
苏青崖深吸一口气,袖中的银针已就位。
这场真假“华佗”的对决,即將在这茫茫大海上拉开序幕。
而红綃,不过是她棋盘上的第一颗棋子。
门外,平一真只觉得眼前的摺扇舱门无比沉重。
两个时辰前,他本以为这场闹剧终於能告一段落,却不想苏青崖又给他出了道棘手的难题。
刚一回到舱室,袁野信就查清了红綃这两日来的行踪。
“將军……”袁野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几分迟疑,“红綃姑娘前日丑时和昨日申时的行踪,无人能印证。”
平一真闭了闭眼,眼前浮现红綃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
他猛地攥紧刀柄,指节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这份柔情,究竟是真心,还是精心编织的陷阱?
“去请宋船主。”他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就说……本將有事相商。”
袁野信刚迈出两步,平一真又突然將他叫住,“算了,本將自己去。”
海风突然变得凛冽,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淡水舱將罄,昨夜宋时声又遣了总管代严昌海来催,言辞间已带三分焦灼,“平大人,若再拖延,莫说查案,只怕这满船的人都要渴死在海上。”
此行登船,原说好七日便换乘小艇回明津港,谁曾想沧溟號上暗流汹涌,一副长安秘图竟牵扯出鲁沉舟的命案。
案情盘根错节,他不得不滯留至今,生生拖慢了航速。
平一真负手立於舱窗前,望著远处渐浓的灰紫色海雾,眉间沟壑愈深。
前方就是东渡路上最凶险的鬼嵎海。
终年不散的灰紫色海雾中,暗涡如巨兽之口,残舰桅杆林立如坟场碑石。
只有闯过这片死域,才能抵达补给点螺骨屿。
平一真冷笑一声,亲自去见了宋时声,他许诺宋时声免去沧溟號在扶瀛港三年泊税,才换来鬼嵎海前降速停泊,这最后五日的限期。
潮声呜咽,似在嘲弄。
平一真望著远处翻涌的浪涛,忽然觉得这沧溟號就像一局险棋——
苏青崖是出其不意的奇兵,红綃是暗藏杀机的伏子,而他自己,竟成了被双方步步紧逼的困兽。
“开门。”他最终抬手叩门,指节与柚木相撞的闷响,像是敲在自己紧绷的神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