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看死人吗?(2/2)
平一真对技师鲁沉舟的死足够耿耿於怀,才会连验尸的用具也要自己准备。
苏青崖熟练地戴上手套和面罩,陆岫依样画葫芦,他帮苏青崖掀开白布,苏青崖看了一眼,却是没有急著动手,而是先在尸身周围环绕了三圈。
尸台上,十二块拼凑在一起的尸骸像被海怪吐出的残渣,被浸泡了三日的尸身不断地散发出阵阵恶臭。
苏青崖突然俯身,拨开一团缠著海藻的断肢,用刀背轻轻挑开锦服。
她的眸光突然凝住——尸块断面平整得反常,肌肉纹理如同被利刃划过。
陆岫跟著她下探,不同於苏青崖所见,陆岫只看到被挑开的锦袍之下,尸身皮下沉积的藻类正缓慢蠕动。
他快速直起身子別过头,紧跟著一阵反胃。
再看苏青崖时,但见她面不改色、冷静如斯。
一盏明亮的鯨脂灯悬在头顶,將她的影子压在那截喉骨上。
苏青崖指尖轻触死者喉间的那道伤口,接著取出银针探入死者喉骨,隨后极轻地说了句:“哼,竟是如此。”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並不需要任何回应。
到了最后,她才拿出柳叶刀切开死者胃部。
未消蚀的食物残渣將陆岫又逼退了一步。
难熬的两炷香时间过后,苏青崖不紧不慢地为尸体重新盖上白布,走出了小隔间。
一出门,苏青崖就看到平一真面前摆著另一副担架,担架上的尸体正是他们在底舱里遇见的扶瀛忍士。
平一真正掀著尸身上的白布,听到苏青崖他们的动静,转头望向苏青崖,神態十分复杂。
苏青崖顺势走过去,看了一眼。
“如何?”平一真开口发问,却在闻到苏青崖和陆岫身上的味道时,忍不住乾呕了一声。
他旋即推出手掌止住苏青崖前进的步伐,將帕子紧紧压在口鼻上,“带他们去更衣,快!”
苏青崖和陆岫被带到了中舱的汤池。
雾气裊裊,蒸腾而起,这是苏青崖登船后身体最舒適的一刻。
但因体弱她只在热汤里呆了半盏茶时间,起身时,即能看到一旁准备好的替换衣物。
不是她的,里衣恰好是她的尺寸,而外衣要显得略宽些。
被人引到平一真和宋时声议事的中舱小阁楼时,空著的一位茶座上已置了香茗在等候。
陆岫比她快些,已受邀坐在一旁。
“不知苏姑娘有何结论?”平一真问。
苏青崖自顾而坐,端起香茗,品了一口。
“死者胃里装的是登船后的第一餐,故而他是在登船首夜便死了。”
话到此处,其余人等默默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在苏青崖说完之前愣是没再喝过一口。
而苏青崖却跟个缺乏想像力的没事儿人一样,一边饮茶一边道:“凶手选择分尸而非更乾脆的拋尸入海,应当是因为那夜……”
她的目光扫向平一真,“平將军突然登船造成的行动不便。”
苏青崖的茶杯空了,她两手曲起,在杯侧点了两下,示意加茶。
茶汤注入的瞬间,一缕热气蜿蜒而上,在舱內昏黄的灯光里勾勒出诡譎的纹路。
“死者的致命伤是气管断裂”她的指尖沿著杯沿缓缓划动,茶水映出她微蹙的眉头,“而断裂的边缘却残留著螺旋状细纹。”
窗外突然传来缆绳拍打桅杆的闷响,苏青崖端起茶杯,续道:“伤口是先被极细极利的细线缠绕,而后骤然勒断。”
茶盏落案的轻响惊飞了舷窗上的海鸟。
苏青崖抬眼望向平一真阴晴不定的脸,“分尸应当也是用的这种办法,杀人武器和分尸的武器是同一种。由我推测,凶器应当是细如髮丝、又能削骨如泥的铁鬣索。”
“还有……”苏青崖看著茶汤表面浮著的茶叶缓缓沉底,“那个死掉的扶瀛士兵,喉间的致命伤,亦是铁鬣索的手法。”